骑手们在营地边缘勒停了悬浮器。
那些悬浮器在静止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底部喷口的热浪将草叶烤得卷起了边。
领头的男人从悬浮器上跳下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底踩在草地上时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的身形高大,外表与人类几乎完全一致。
但瞳孔是纯金色的竖瞳,在眼眶里缓缓收缩着,像某种正在评估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的手背上蚀刻着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纹身,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淡紫色光芒,和他铠甲甲片之间流淌的能量纹路同步脉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悬浮着的几个拳头大小的小型金属球体,环绕着他缓慢旋转。
球体之间的能量弧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每转一圈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紫色残影。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穿着磨得发白的作训服、手里还攥着工兵铲的外来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东西?”
他开口了,用的是某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音节短促而尖锐,每一个辅音都像是被金属片刮过喉咙才吐出来的。
但声音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审问气势,不需要翻译也能感受到。
陆远举着双手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尽量展示自己没有恶意。
作训服的袖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手心里没有任何武器。
“我们是旅行者,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我们没有恶意。”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但他用最平稳的语调和最简洁的语句把这句话说了出去。
那个领头的男人显然没有任何耐心。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一个类似手环的装置亮起了一道蓝色光圈。
然后陆远感到一股无形巨力撞在他胸口,不是拳头,不是冲击波。
而是一种极其集中、极其冷冽的能量脉冲,精准地打在他的胸骨正中央。
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好几米,后背重重砸在登陆舱的钛合金外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舱壳上那些手工焊接的焊缝在撞击下微微震颤,有几道焊渣从焊缝边缘簌簌掉落。
“远哥!”李沫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于晚晴从人群里冲出来,跑向倒在地上的陆远,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
陆远的手捂着胸口,疼得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个男人没有再看陆远。
他歪了歪头,金色竖瞳扫过面前这群穿着破烂作训服的外来者。
用一种像在打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的眼神,逐一审视每个人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于晚晴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身后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小星辰身上,然后转向李沫。
那个拄着拐杖、左腿打着钛合金外固定架、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的瘸腿老兵。
他的嘴角再次抽动了一下,这次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在这时,李沫的枪响了。
老式步枪的子弹在极近距离内,精准地打在那个男人的胸甲正中央。
那是他在矿道里用这台老枪打过的数千发子弹中,最准的一发。
弹头在接触到铠甲的瞬间被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偏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擦着男人的肩膀飞进草地里,溅起一小撮泥土。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被擦过的肩甲。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在淡蓝色的能量纹路中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那双金色竖瞳,看着李沫,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背后那些悬浮的金属球体,同时亮起刺目的紫光。
几个球体拖着一道道紫色弧光飞向李沫,球体之间拉开的电弧将沿途的草叶瞬间烧成焦炭。
李沫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把枪口垂向地面,没有闪避也没有再开枪。
他知道闪避没用,再开枪也没用。
他只是把嘴角那根没点着的烟用力咬了一下,咬得烟纸裂开一道细缝,烟丝碎屑掉在嘴唇上。
“准备战斗!”陆远的嘶吼声在人群中炸响。
这是人类踏上新星球后的第一场战斗,也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第一场溃败。
几台从登陆舱里冲出来的初代刑天机甲咆哮着扑向骑手们,肩扛炮的穿甲弹拖着灰白色尾烟在近距离内炸开.
一发直接命中一台悬浮器的推进器,那台悬浮器歪斜着砸在草地上炸成一团蓝白色的火球。
李沫的座机用战斧劈翻了另一台悬浮器,斧刃在接触到铠甲时被能量护盾弹开.
但他凭着蛮力硬生生将斧柄翻转,用斧背砸在骑手头盔上,骑手从悬浮器上摔下来滚了好几圈。
但反击到此为止。
那个领头男人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抬起右手,背后那些悬浮的金属球体同时释放出高密度紫色能量脉冲。
几道脉冲精准地击中了所有正在移动的机甲——不是打在装甲上,是打在关节节点上。
刑天机甲的护盾在这种能量武器面前被轻易穿透,关节的液压系统在高温下瞬间失效,几台机甲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僵在原地。
李沫的座机在击倒第三台悬浮器后,被一道集中的紫色光束击中左腿。
那道能量束的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直接贯穿了左腿的钛合金外固定架和液压系统。
机甲左腿从膝盖处炸裂,火花和液压油喷涌而出,整台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他在弹射逃生时被冲击波掀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草地上滚出很远.
外固定架在翻滚中彻底碎裂,钛合金支架从大腿侧面刺穿出来,血沿着裤管往下淌。
他还想爬起来继续打,但左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于晚晴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在机甲群被击中的瞬间她就知道这场仗打不赢,抱起小星辰就往登陆舱底部跑。
登陆舱腹部有一道狭窄的维修井道,是陈默在降落前为了检查反推引擎管路预留的检修通道。
她把小星辰推进井道口,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双手死死抓着井道口两侧的金属支架。
井道里又黑又窄,小星辰蜷在里面没有出声,小手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桂花种子的帆布小包。
她能听到外面母亲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悬浮器引擎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