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璃说道:
“那时候我以为他能改变。我以为血浓于水,他杀了那么多人,至少会对我有一点点在意。后来我才知道,他不配。他不配做城主,不配做父亲,不配做任何人的保护者。他把我关在这里,不是因为在乎我——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我的灵脉是钥匙,他需要我自愿打开遗迹。所以他没有对我用强,只是等。等我的意志被磨碎,等我主动求他让我出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不是等他,是等你。等你回来证明我的等待没有白费。”
苍兰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把玄璃额前那缕被泪水沾湿的银白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她的手指触碰到玄璃耳后那片苍白的皮肤时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瓷器。
玄璃闭上眼睛,泪水终于从睫毛缝隙中滑落下来,滴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又沿着手背滑落在石桌上那半杯温水里。
苍兰没有说话,只是揽过她的肩,将她轻轻按进怀里。
玄璃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那件借来的素色长袍很快被浸湿了一小片。
她抬手攥住苍兰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捏碎。
那天,在北塔顶层的能量结界封锁下,玄璃用自己的灵脉成功激活了遗迹钥匙的坐标。
她的手背上,亮起和苍兰锁骨上完全相同的幽蓝色灵脉纹路。
那是玄霄城直系血脉独有的城徽灵纹,在被囚禁的许多年里从未有机会释放。
两道光脉彼此感应,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旋转的古老符文阵列。
符文每一圈转动都释放出一阵极低频的灵能嗡鸣,将石桌上那杯温水震出了细密的同心涟漪。
当阵列旋转到第七圈时,所有符文同时定格,化作一道笔直的蓝光。
穿过能量结界,穿过北塔的玄武岩墙壁。
将北部山脉深处那座被遗忘的古灵械遗迹,精确地标注在了苍兰手中的纸质星图上。
坐标所在的山谷位置、遗迹入口的方位、以及外围军事禁区的巡逻路线分布。
全部被那道古老的灵能感应刻录在纸面上,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褪去的蓝光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微光。
……
三日后,陆远、苍兰和阿诺率领一只由原住民反抗军和解放的矿工奴隶组成的小队。
穿越北部山区的层层防线,抵达了第十七号秘密设施。
北部山区的地形比苍兰记忆中更加险恶。
玄彻将这片区域划为军事禁区后,不仅在地面设置了,密集的巡逻路线和隐藏在山岩夹缝中的感应式灵能哨塔。
还在空中部署了,定期往返的无人侦察平台。
那些平台呈三角形编队,每隔一段时间便从峡谷上空掠过,探测范围覆盖整片山区。
苍兰利用她对父亲留下的旧地图和玄璃提供的遗迹坐标,将小队的行进路线精确地穿插在侦察平台的巡逻盲区之间。
阿诺带着铁匠铺里改装过的灵械干扰器,走在队伍最前面。
每当遇到感应哨塔,便用干扰器释放出与周边矿脉灵能波动完全相同的伪装信号,让哨塔无法分辨陌生灵力。
第十七号秘密设施嵌在一座被掏空的山体内部,入口处是一面从山壁中裸露出来的古老合金巨门。
门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灵纹回路,和陆远在矿脉深处见过的那扇传承石门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大、纹路更密。
玄璃从轮椅上抬起手,苍兰推着她走到门前,她手背上的城徽灵脉与门上的古灵纹回路产生了强烈共鸣。
紫光从门缝中涌出,古老合金巨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一条幽深的廊道。
廊道两侧的灵晶照明板在感应到城徽灵脉后逐次亮起,淡蓝色的冷光一路延伸到山体深处。
但门后的防御阵列远超他们的预料,整整三组灵械防御阵列依次排列在廊道的关键节点上。
第一组是能量屏障阵列,数十道交叉的高密度灵能光束将廊道封得严严实实。
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只要触碰到光束,便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第二组是灵械傀儡阵列,几台比人还高的古灵械战斗傀儡从廊道两侧的凹室中苏醒。
它们的灵纹回路比矿场守卫的铠甲完整得多,每一台都拥有独立的攻击模式和协同作战能力。
第三组是灵能共振阵列,以特定频率不断扫描整个廊道。
任何异常的灵能波动,都会触发更高级别的防御反应。
陆远用紫微逐层瓦解这些防御回路。
能量屏障的光束在紫微释放的淡金色灵力干扰下,逐道熄灭。
灵械傀儡被他找到供能链路的关节弱点,一个个精准地击倒在凹室中。
灵能共振阵列则被他用紫微模拟出和共振频率完全相同的反相波形,在几轮博弈后彻底瘫痪。
他花了近半个时辰才突破所有防线。
最终,他们到达了遗迹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灵械殿堂。
殿堂穹顶高达数十米,由整块半透明灵晶矿石构成。
内部的能量纹路仍在以极缓慢的节奏脉动,洒下一片淡蓝色的冷光。
殿堂中央矗立着成排的透明灵晶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悬浮着一个地球人的孩子。
他们全部闭着眼睛,灵械管道连接着他们的后颈和四肢。
淡蓝色的灵液在管道中缓缓流动,细小的气泡偶尔从管道接口处泛起。
那些孩子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意识,像是被封印在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苍兰在阿诺身旁低声骂了一句。阿诺握紧了手里的灵械焊枪,指节发白。
小星辰被单独安置在殿堂尽头,一个明显比其他培养舱更大、更复杂的灵械装置里。
装置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不断跳动着紫色光脉的古老晶核,晶核释放出的灵力通过灵械管道直接注入小星辰的灵脉回路。
她的小手贴在舱壁内侧,手指上还贴着那张手写标签——“会飞”。
铅笔字迹已经被灵液泡得有些模糊,但纸片仍然顽强地粘在她指尖。
她像是在飞,又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