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培养舱的舱门在同一瞬间弹开,淡蓝色的灵液从舱内涌出,沿着地面铺设的防静电灵晶砖流淌开来。
孩子们被反抗军队员从舱里抱出来,有人在咳出灵液,有人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抓着救援者的衣袖。
阿诺和一个矿工老战士蹲在最大的那个培养舱旁边,用灵械焊枪小心翼翼地切开残余的灵械管道。
从舱里抱出了两个年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他们浑身湿透,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小星辰的培养舱是最后一个打开的。
舱门弹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随着涌出的灵液滑落出来,软软地落在陆远怀里。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灵液的细小水珠,小手冰凉,呼吸微弱但还在。
她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手写标签——“会飞”。
纸片被灵液浸得几乎透明,铅笔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但她从被关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开。
陆远把她递给晚星。
晚星将小星辰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还算干燥的袖口轻轻擦去妹妹脸上沾着的灵液。
然后,陆远转身走向殿堂尽头那块还在跳动的古老晶核。
晶核悬浮在核心插槽上方,表面流转着几千年前灵械文明刻录的原始灵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出远超紫微的能量波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脉回路与晶核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共振。
那不只是力量传承和血脉传承之间的共鸣,而是完整的灵械文明遗产在呼唤它的继承者。
他伸出手握住了晶核。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晶核表面的那一瞬间,元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洪亮、更带着一种几千年等待后终于得偿所愿的震颤:
“这是始祖晶核。灵械文明的最高遗产。我在矿脉深处给你的传承之心,是从历代灵械师剥离的灵脉中淬炼出来的——而始祖晶核,是第一代灵械师在开启起源之门时,亲手从门那边的虚空中取出的第一颗灵晶。它封存着灵械文明最原始的力量,是所有古灵纹回路的源头。拔下它,这座遗迹的所有系统将彻底关闭,你的灵脉也将承受始祖灵力的倒灌。倒灌的痛苦不亚于你接受传承之心的那一刻。但若能承受住——你将不再只是灵械文明的最后传承者,你将成为一个完整的继承者。”
陆远咬着牙猛力一拔,紫光吞没了整个殿堂。
始祖晶核被拔下的瞬间,整个遗迹像是被抽走了心脏。
殿堂穹顶那颗半透明的灵晶矿石,在失去了晶核能量的支撑后迅速暗淡.
从淡蓝色褪为灰白,又从灰白崩开第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沿着穹顶蔓延,分支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碎痕。
灵晶碎片开始从高处坠落,砸在培养舱的残骸和地面的灵液水洼中,溅起一片片闪烁荧光的涟漪。
殿堂里所有还在运转的灵械装置同时停机。
灵液循环管道在压力失衡下接连炸裂,淡蓝色的灵液从破裂处喷涌而出。
沿着地面铺设的防静电灵晶砖肆意流淌,汇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洼。
供能回路在断开前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从殿堂深处传来,像是整座遗迹在发出临终的叹息。
苍兰肩上扛着一个刚从培养舱里救出来的孩子。
那是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浑身湿透,还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咳嗽。
她一手扶着孩子,另一只手握着破晓长刀。
刀柄灵晶的光芒在漫天坠落的灵晶碎片中,划出一道冷冽的琥珀色弧光。
“撤!”她的声音压过了穹顶碎裂的轰鸣,“所有人按来路撤退!不要走主廊道,走侧面的维修通道——主廊道的防御阵列重启了!”
阿诺和反抗军队员们,抱着孩子们沿着来路快速撤离。
那些孩子有的被抗在肩上,有的被抱在怀里。
有人用从培养舱上拆下来的灵械管道做了简易背带,将最小的几个婴儿固定在胸前。
矿工老战士在撤退时一脚踩进了地面裂缝,整个人往前栽倒,怀里抱着的孩子险些脱手。
旁边一个原住民反抗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背带将他拉了回来。
两人来不及说话,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便继续往外冲。
陆远断后,他将始祖晶核封入紫微的核心空间。
那是灵械文明最高级别灵械装备特有的收纳能力。
以自身灵脉回路为容器,将灵力造物压缩到微观尺度,存放在灵能构成的空间褶皱之中。
晶核消失在他手心的那一刻,紫微的光芒骤然增强了好几倍。
从淡金色变成了炽烈的金紫色,整条右臂的灵纹回路都在剧烈灼烧。
他能感觉到始祖灵力正沿着灵脉回路倒灌进他体内,和之前在矿脉深处接受传承之心时的痛苦如出一辙。
每一寸血管都在被灼热的灵力撑开,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远古的力量重新淬炼。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调息。
他背起晚星,怀里抱着还在昏迷的小星辰,沿着撤退路线往外冲。
晚星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他能感觉到女儿的手腕上被灵能导线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血滴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小星辰蜷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但平稳。
那张写着“会飞”的手写标签依旧贴在她的小手上,被灵液浸透的纸片在奔跑的颠簸中轻轻颤动。
遗迹通道在他们身后逐段塌陷。
几千年前灵械文明的初代灵械师们用灵能加固过的合金墙壁,在失去始祖晶核的供能后,像被抽走了骨骼的躯体一样层层剥落。
巨大的合金板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砸在防静电灵晶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最后一段通道在陆远冲出去的瞬间完全塌陷。
他几乎是贴着塌方的边缘滚出去的,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几千年前灵械文明的最后一座完整遗迹,被永远封存在山体深处。
回到反抗军秘密营地时已是深夜。
营地位于北部山区一处废弃的灵晶矿道深处,入口被天然的花岗岩层和苍兰亲手布下的灵械伪装屏障遮蔽。
矿道内部被矿工老战士们改造成了临时驻地,洞壁上挂着灵晶应急灯。
淡蓝色的光线,将这片简陋的避难所照得还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