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营救行动共救出了好几个孩子,全部被连夜送回玄霄城。
护送车队在深夜穿过东部山脉官道,厉锋亲自带队押车,双环全程激活悬浮在车厢两侧。
车厢里孩子们裹着从医疗站紧急调来的保温毯,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已经醒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车顶陌生的灵晶照明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
他们被关在培养舱里的时间太长,已经不记得怎么出声了。
于晚晴带着医疗组在灵械医学院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车队抵达时她第一个拉开车门,怀里抱着医疗终端,心盾手环已经调到了批量监测模式。
她让护士们把孩子们逐一抱上担架,动作极轻,像是在抱刚出生的婴儿。
每个孩子的手腕上都戴上了心盾手环,监测数据同步传到她手里的终端屏幕上。
检查结果让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几个孩子均有不同程度的灵脉损伤,有两个孩子的灵脉回路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萎缩。
和厉瑶的症状极其相似,但成因完全不同。
厉瑶是先天发育不全,这些孩子是被强行激活灵脉回路来测试灵械装备的兼容性。
灵霄殿在用他们做活体测试,手段比玄彻更加残忍。
玄彻至少还知道控制实验强度,把孩子当成珍贵的“钥匙”来养,害怕损伤他们的灵脉天赋会影响对古灵械遗迹的激活。
灵霄殿不管这些。
他们把灵脉回路强行激活后直接接入灵械装备的供能链路,测试装备的极限输出功率。
而孩子的灵脉回路尚未成熟,每一次过载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就像用大功率电流,去冲击一根细如发丝的保险丝。
一个小男孩在凌晨时醒了。
他大概五六岁,瘦得颧骨突出,手腕上被灵能导线勒出的红痕还没有消退。
他在梦里一直攥着拳头,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把拳头攥得更紧,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于晚晴坐在床边,白大褂袖口上绣着那个蓝色的心形标志,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迟疑了很久,才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阿姨,我是不是在做梦?”
于晚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和多年前在地球矿道里安抚那些被智脑关在黑暗中很久的孩子们时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触碰到孩子额头时,感觉到他的身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伤害了太久之后,本能地畏惧触碰的反应。
她柔声说道:“放心吧,这不是梦,你回家了。”
男孩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沿着瘦削的脸颊滑落在枕头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于晚晴的手指,抓得很紧。
于晚晴没有把手抽开,就让他那么抓着,用另一只手继续给他做心盾监测。
男孩手腕上的心盾手环在屏幕上亮起那道熟悉的绿色光圈,一下接一下,平稳而坚定。
消息传回星盟后,各城代表在沉默中达成了一项极少有人反对的决议。
连之前反复投反对票的保守派代表,这次也没有退场。
他坐在席位上听完了全部医疗报告,当于晚晴念到那个小男孩问“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时候。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然后默默举手。
对灵霄殿发动全面反击。
不再是被动防御,不再是边境巡逻和据点清除。
铁脊城的矿脉探测网负责锁定灵霄殿的物资供应链,朔风城的风纹骑兵担任快速突击主力。
逐月城的远程能量弓编队提供火力支援,碧水城的水下情报网继续追踪灵霄殿残余势力的动向。
彻底摧毁灵霄殿的组织结构和军事能力。
从核心武装到后勤供应链,从韩昶到每一个参与灵童计划的成员,不留任何重建空间。
这场反击不是惩罚,是清除——追索到每一个手上沾了孩子鲜血的人。
陆远在盟约理事会上站在圆桌中央,紫微在他指间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各城代表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被共同的底线彻底激怒后沉默而坚硬的冷静。
铁脊城城主铁铮的手杖横放在膝头,粗糙的手指在手杖柄上反复摩挲。
逐月城使节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医疗报告。
几个孩子灵脉损伤的具体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是用红笔标出来的。
李沫拄着拐杖坐在地球人代表席位上,把搪瓷杯搁在桌上,从开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厉锋站在朔风城代表席旁,背后的双环已经激活,青蓝色的电弧在环体表面无声跳跃。
他在理事会上从不激活双环,这是第一次。
陆远整理了一下表情,开口说道:
“这颗星球上,再也不能有任何一个孩子被关在培养舱里。从登陆那天起,我们经历了奴隶营、矿场、擂台、峡谷决战,每一次都以为自己在为自由而战。但那些孩子被关在培养舱里,灵脉回路被强行激活,身体被当成灵械装备的测试耗材——他们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手腕上已经被灵能导线勒出了疤痕。这是我们建立星盟的底线。底线被踩了,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苍兰将破晓长刀从墙上取了下来。
刀柄灵晶的低鸣声在圆桌大厅里回荡,和她父亲当年锻造这把刀时注入的那一缕灵脉波动完全重合。
低沉、冷冽、像暴风雪来临前第一道穿透云层的雷声。
她把刀横放在圆桌上,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座每一个代表。
“各城回去集结兵力。铁脊城的边境巡逻队已经锁定了灵霄殿主要据点的分布范围,碧水城的水下勘测网会持续提供情报支持。我们不再等下一个碧水城代表倒在圆桌上,不再等下一个矿场被烧成废墟,不再等下一批孩子从培养舱里被抱出来。”
“三天后,边境集结,各城把自己最强的灵械师全部带来。这一仗不谈判,不接受投降,不留下任何让他们重建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