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海域的海面在破晓前变成了黑色。
不是天空的倒影,是黑色潮汐的无人舰队从水下升起时,把整片海域的海水都染成了墨汁一样的深黑。
甲壳状的舰体破开海面时带起的水雾在空中凝结成灰色的冰晶,每一艘舰船的底部都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尾迹,像墨鱼喷出的浓汁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李沫盯着联合防御指挥部的全息海图,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屏幕上代表敌舰的红色光点密集得像被人撒了一把铁屑。
“两千艘。比侦察数据多了将近一倍。”
他转向身后的通信阵列,把前线各舰队的实时战况逐条切到主屏上。
朔风城骑兵的蓝色光点已经和红色光点交缠在一起,每一秒都有光点熄灭。
厉锋的通讯频道被切进来,背景是风纹灵能护盾被黑雾腐蚀时发出的刺耳嘶嘶声。
“南岸滩头,第一波登陆已经被压回去了。但它们没有撤退,第二波正在重新集结。”
他的声音被风纹灵能放大,但尾音还是被黑雾侵蚀护盾时的爆裂声切断了半拍。
通讯中断前,李沫听到他在频道里吼了一声“风纹骑兵,跟我上!”
然后信号就被黑雾干扰了。
陆远站在灵械战舰的舰桥里,透过舷窗看着远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
紫微在他手心里缓缓凝聚出新的形态。
不再是光球,而是一根细长的光刃,刀刃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微光。
那是灵源之心赋予的全新形态,每一道颜色都对应着灵械文明传承中一种不同的能量频率。
“旗舰在哪?”
灵械学院的精锐学员从操作台前转过身来,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坐标锁定,敌舰编队中央,能量护盾比外围舰船厚了三倍。”
陆远把光刃收进掌心,转身走向舰桥出口。
于晚晴的声音从心盾手环的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平稳得像在查房时下医嘱。
“刚才你的心率跳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深呼吸,把紫微的灵力输出调低两成,让灵脉回路稳定下来。”
陆远在舱门口停下,按她说的调低了紫微的灵能输出。
心率很快回落,手环上的绿色光圈重新稳定下来。
“现在呢?”
“能用了。”
他推门走进机库。
陈默的声音从维修频道里切进来,背景是被焊枪火花声覆盖的金属碰撞声。
“复合护盾已经全部加装完成。星盾的能量核心和灵械护盾技术结合后,抗黑雾腐蚀时间延长了至少四十分钟,够你冲进去。”
陆远在灵械战舰的侧舷舱门口站定,灵械师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跳进各自的登陆舱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黑色潮汐的旗舰矗立在敌舰编队正中央,甲壳状的装甲表面布满了被灵械火力灼烧出的焦痕。
它的能量护盾在持续打击下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缝,但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
修复速度比人类已知的任何自修复材料都更快,每一道裂缝在完全愈合前只需要不到几十秒。
登陆舱脱离母舰,拖着淡蓝色的尾焰冲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
陈默的频道里传来他最后一句数据更新。
“敌旗舰护盾的修复周期有规律,每修复完一道裂缝就会有短暂的能量回落。回落窗口极短,大概只有几秒。在窗口期内打穿护盾,然后把紫微送进去。”
陆远在登陆舱的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手心里的光刃重新凝聚成形。
舱体剧烈震动,敌方防空火力密集地打在护盾表面。
紫微的光刃在剧烈的震动中依然稳定,七彩光芒在舱内不断流转。
登陆舱撞上敌舰外壳时发出的冲击震得舱内所有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舱门炸开,黑雾从舱外的走廊里涌进来。
陆远抬手用紫微扫出一道弧光,将黑雾硬生生劈开,然后在灵械师们的掩护下沿着走廊冲向旗舰核心的方向。
走廊两侧的墙壁不断炸开,黑色潮汐的防御武器从墙壁裂缝中伸出,但每次刚露出炮口就被灵械师们的火力精准压制。
陈默的频道里传来最后一条数据:“护盾修复窗口将在几分钟后出现。你们还有几分钟。”
陆远在核心舱门前停下脚步,手心里的光刃已经凝聚到了极限亮度,流转的色彩在白光中几乎无法分辨。
门自动打开。
核心舱内部是空的。
没有能量核心,没有指挥单元,只有一团在不断膨胀收缩的黑色雾团悬浮在舱室正中。
雾团每一次膨胀都在向四周释放新的黑雾,每一次收缩都在回收被腐蚀的能量残骸。
这艘旗舰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能量体。
陆远把紫微往前推。
光刃在接触到雾团的瞬间炸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带着灵源之心赋予的不同频率。
不同颜色的光点在黑雾中逐层穿透,像一颗被引爆的恒星在真空中绽放。
光点与黑雾接触时产生的连锁反应在核心舱内部逐级传导,每一层都释放出刺目的光芒。
黑雾的颜色从纯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白。
核心舱的墙壁开始从内部向外鼓胀,裂纹沿着金属表面快速蔓延。
“撤。”
灵械师们在走廊里全速后退,陆远是最后一个离开核心舱的人。
旗舰在他身后炸开,黑雾在七彩灵光的持续冲刷下被彻底瓦解。
连锁反应从旗舰核心蔓延到整片敌舰编队,一艘接一艘地解体。
厉锋的通讯频道重新接通,背景里的黑雾腐蚀声已经消失了。
“南岸滩头,清场完毕。”
晚星在海岸线阵地的临时指挥所里,把航行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在指尖下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自己几个小时前写下的那行字——“他说他会回来”。
铅笔的笔迹在帐篷的应急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新的,笔尖顿了顿,终于落笔:“他回来了。”
写完后她把手册合上,贴着胸口放了一会儿。
帐篷外面传来朔风城骑兵归队的引擎声,战靴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有人在笑。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走了出去。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缕黑雾正在晨光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