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陆小雨的附注上。
“先觉者通过测试后没有清算。他们是在通过测试之后,做了某件僭越的事,才被清算的。第七远征舰队在临终日志里写‘没有资格’,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犯了和母星同样的错。我们现在也通过了虚无的测试。灵源之心是凭证。我们没有僭越任何规则——至少目前没有。所以虚无没有对我们出手。但海底那扇门还在,它在等我们犯错。”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小雨写的结论就在这里——不管那个‘它’是虚无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我们掌握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起源之门后面有某种力量会主动追猎打开过门的文明。我们还没有打开深海那扇门,但灵源之心被激活时释放的原始灵能脉冲已经让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它还没有来。但它迟早会来。”
苍兰听完陆远的话后,决定启动“星盾计划”。
她没有用议事长正式发言的措辞,只是站起来把破晓长刀放在圆桌中央,刀柄灵晶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缓缓扩散。
然后她逐条分配任务,语气和在落星集铁匠铺里分配护送任务时一模一样。
简洁、直接、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守门人计划已经确认了门后面的东西迟早会来。我们不知道具体时间,但知道一定会有。在它来之前,这颗星球需要一套能扛得住跨维度打击的防御网络。近地轨道防御阵列,代号星盾。陈默,防御平台的工程设计和制造交给你。铁脊城的稀有金属矿脉全部优先供应星盾项目,你要什么材料铁铮给你什么材料。李沫担任最高指挥官,防御阵列部署完成后由联合防御指挥部统一调度。小雨负责侦测系统——能捕捉超验符号引力波特征的灵能感应器,你之前做过原型机,现在需要量产。厉锋任星盟快速反应部队总司令,在星盾建成前,边境防御和突发威胁全部由你负责。”
陈默把手里的数据板翻开,屏幕上是灵械学院引擎实验室最近积累的全部灵能供能链路参数和防御阵列结构草图。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技术注释,有些是他自己写的,有些是晚星用铅笔添上去的。
他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开工”,然后转身走出圆桌大厅。
铁铮拄着玄铁手杖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北地矿脉的最新勘探图纸。
他说,北地第三矿区的稀有金属矿脉纯度比预期高了不少,原本打算留给铁脊城自己用的,现在全部调拨给星盾计划。
陈默接过图纸在走廊里就摊开了,两人蹲在墙根下对着图纸指指点点。
铁铮用手杖在矿脉坐标上一个一个地敲过去。
陈默用铅笔在防御平台结构图的供能链路接口上,快速标注着对应矿脉的灵晶合金配比。
厉锋站起来,背后的双环在收纳槽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环体表面的青蓝色电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跳跃。
他说:“快速反应部队不会只在地面等着敌人来敲门。我会在近地轨道布置机动拦截力量,提前建立第一道防线。风纹骑兵会从朔风城抽调最精锐的几个中队,全部换装实战配置,部署在近地轨道待命。”
然后转向李沫,“地面防线交给你,轨道防线交给我。”
李沫拄着拐杖站起来,外固定架的液压阀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把搪瓷杯搁在圆桌上,杯底磕在灵晶矿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子这辈子指挥过机甲冲锋,指挥过联军围剿灵霄殿,还没指挥过轨道防御阵列。老陈,你把防御平台的操作界面做简单点,别整一堆灵纹回路让人看不懂——我手下那帮老兵连短波电台都得调半天。”
陈默从走廊探回半个身子说了句:“给你专门做个语音控制的,直接对着控制台喊‘开炮’就行。”
陆远从座位上站起来,紫微在他指间自动亮起,淡金色的光丝在昏暗的圆桌大厅里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
他没有接防御网络的话题,只是说:
“我要回一趟矿区。元熵在消散前说过,矿脉最深处还有更多的始祖晶核碎片。当时从矿脉深处一路杀到玄霄城,又从玄霄城赶到北部遗迹,急着去救晚星和小星辰,只来得及撬走了最大的一块。”
他抬起手,紫微的光丝在指尖安静地跳动。
“始祖晶核是灵械文明初代灵械师从虚无测试中带回来的原始能量结晶,和灵源之心同源同质。灵源之心守住了这颗星球,但若面对整个宇宙中最古老、最黑暗的未知存在,光靠一颗晶核和一颗灵源之心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碎片。也许矿脉深处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元熵当年等了我几千年,有些话他没来得及说完。”
苍兰把手从破晓长刀的刀柄上移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才能察觉的担忧。
“矿区现在被划为灵械学院考古保护区,矿道深处已经被封存了很久。当年你在那边接受了传承之心的刻录,矿脉的灵能波动从那以后就一直在持续衰减——陈默去年做过一次远程灵能扫描,说深层矿道的灵晶矿石已经全部黯淡了,和普通花岗岩没什么区别。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矿道太深,灵能波动太强,非传承者进去会有灵脉反应——当年元熵设下的封印虽然已经随着传承之心的转移而消散,但矿脉深处残留的始祖灵力仍然会对普通灵械师的灵脉回路造成不可预知的干扰。”
陆远把紫微的光丝收回食指上,那道淡金色的光圈重新安静地缠绕在指节间。
“紫微能帮我感应到始祖晶核碎片的灵能频率,人多了反而干扰。元熵当年在矿脉深处等了我几千年,现在轮到我回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