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顾海兰。
小姑娘瘦巴巴的,站在门口,眼神却很坚定:“婶婶,我想在这里干活,做小工。我能吃苦,也干净,我虽然人小,但是我力气大,婶子们干多少我就干多少,绝不偷懒。”
苏蔚蓝看着她眼底的韧劲,想起上次的事情,心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她刚才忙活的时候就想着,刚好还缺一个人手。
“行,你留下吧。试用期三天,干得好就留下算工钱,管午饭。”
“谢谢婶婶!”顾海兰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当天顾海兰就上了工。
别说,这丫头虽然瘦小,但是可一点不少干活。
到了下工的时候,顾海兰要回家,苏蔚蓝叫住了她。
苏蔚蓝让她在院子里等她一会儿。
进厨房夹起个卤好的肉多的兔腿,捏过张油纸仔细包好,递给顾海兰。
顾海兰两只小手捧着,胳膊瘦得只剩下伶仃的一把骨头。
“拿着吧。”
顾海兰的肚子适时发出声咕噜。
她小脸微红,捧好兔腿,嗫嚅着:“谢谢婶婶。”
小跑着从苏家离开。
而苏蔚蓝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由的神情有些凝重。
这丫头虽然是顾家人,但是也是再顾家她唯一想要帮一把的。
只是,她不想管太多,这份工作赚的钱她不会少给,但能不能给她自己带来好处,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可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顾家那一家子可是吃人不吐骨头。
……
而这边,顾海兰一边往家走,一边抱着隔着油纸也能闻到香气的兔腿,塞进自己的小布兜里。
她舍不得,她好久没吃肉了,娘跟她一样没吃。
等之后来婶婶这里做工,她就可以吃饱饭,娘不行。
所以她要把这个兔腿留着,带回去给她娘吃!
顾海兰想到跟娘现在受的苦,虽然为她不值,劝也劝不动,但她到底是她娘,她朝着家里的方向飞奔。
到了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踮着脚,从门口朝里头看。
爹不在家,奶奶肯定在屋里躺着。
她进去转了圈,就跟她想的那样。
只有于爱华在忙活,坐在院角,用沉重的大木盆装着水,搓一家子的衣服。
顾海兰凑过去,小声叫她:“娘,你跟我过来。”
只是脚步还没动,就听见堂屋传来刘桂香的咳嗽声。
顾海兰知道,奶奶这是一直盯着娘做活呢,一时间她也没动。
于爱华佝偻着背,面容憔悴。
长发随便的扎在脑后,没怎么仔细打理,不少碎发潦草的垂在脸边。
两颊消瘦,嘴唇没有血色。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做活一边问:“干什么?”
顾海兰心里很愤怒,她抿着小嘴。
凭啥奶奶什么都不做,家里的活儿大半都让娘一个人干?
以前她爹都会帮娘,还会让奶奶也干活。
现在呢?
她只好按耐住,出去盯着那老东西走了,才拉着于爱华进厨房。
下放的黑五类住的房子很简陋,这厨房其实就是搭起来的个棚子,里头垒了个土灶,边上堆着玉米秸秆等等引火烧火的东西。
顾海兰在秸秆边坐下,从小布兜里掏出油纸包好的兔腿,小心翼翼打开,送到于爱华嘴边。
“娘,你尝尝!是兔腿!很好吃!”
顾海兰虽然没吃,可她就是知道。
很香!
于爱华终于有了点精神,愕然道:“海兰,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海兰小声说:“婶婶给的。”
“娘,你以后不要再听奶奶的话了,还有爹的!爹现在变了!他以前都是帮着你,现在完全不管我们,还帮着奶奶欺负你!娘,他们变坏了,根本不值得你再付出!”
于爱华愣住了,突然转过脸,目光躲闪,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也看出来了,这个爹,跟以前的爹,很不一样。
因为她真正的爹早就已经不在了。
可于爱华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顾海兰不懂得她母亲在想什么,殷切的举着兔腿:“娘,你怎么了?你听我说话了吗?奶奶就是在欺负你,爹也是!你不要再理他们了,我们干脆走,好不好?我们去找舅舅他们。”
于爱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顾海兰时,神情变得有些冷漠。
“海兰,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顾海兰被这句话打得呆在原地。
于爱华盯着地面,哑声说:“我知道现在家里条件苦,你受了很多罪,是娘对不起你。可你还有个弟弟,要是走了,耀祖他咋办?而且跟家里闹起来,回娘家去,要是你爹狠心跟我离婚呢?”
“多丢人?离婚的女人还怎么活下去?你是个小孩儿,你不懂大人的事,以后不要随便再说这种话了!”
于爱华说完这番话,几乎要发抖。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心话,但她能对孩子说什么,只能简单说这些让她理解。
她爱女儿,但不能只为了女儿,她还有娘家一大家子。
顾海兰不可置信,爹还没变的时候,他们家还在城里,没被下放的时候。
娘从来没这样。
她脑子里全是苏蔚蓝教导她要自立的话,可是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再说了,耀祖又不是她亲弟弟……都是奶奶说妈伤了身体生不出儿子,硬塞给她的不知从哪抱来的一个娃……
不过顾海兰终究没说,抿着小嘴,沉默半晌,把兔子往于爱华脸前怼:“吃兔子吧。”
于爱华眼底泛泪,握着女儿的小手推回去:“你婶婶给你的,你就留着自己吃。”
顾海兰很执拗,掰开于爱华的手指,将油纸包塞进她掌心。
卤肉的香气浓郁,在小院里渐渐飘散开。
没勾醒在屋里躲懒的刘桂香,勾到了无事可干但精力旺盛的顾耀祖。
他闻着味儿钻进厨房,看见他娘手里捧着的肉,顿时两眼放光!
“肉!娘!我要吃,给我吃!”
他冲过去,从于爱华手中将肉抢走。
没来得及下嘴,顾海兰一把将人推倒,夺回兔腿,用油纸包好。
“这是我的东西,我没让你吃,你就不准吃。”
顾耀祖抓着顾海兰的衣袖,蛮横的大喊大叫:“你给赔钱货!你吃独食!凭啥不让我吃肉!把肉还给我!家里的肉都是我的,只有我能吃!再不给我,我去找奶,让她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