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锤本来以为钱娟去苏家低三下四求一求,肯定能把活求回来,以后就能躺着等钱花。
结果钱娟一回来,就坐在炕沿上说:“苏家那活,人家不打算要我。”
孙铁锤当场就炸了,扬手就要打:“没用的东西!连个活都求不来,我养你干啥吃的!”
钱娟没躲,抬头看着他:“不是我求不来,是人家说了,打老婆的男人家的人,她们一概不用。说谁家男人敢动手打老婆,谁家的人就别想进她的门赚钱。”
孙铁锤手僵在半空,这事他之前也听过。
可是还是骂道:“她苏蔚蓝算个啥东西!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打老婆?”
“人家现在是村里的大红人,支书都给她撑腰。”
钱娟垂下眼,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她还说,要是我能跟你撇清关系,自己单过,她就收我。不光收我,咱们俩闺女年纪大点的,也能去帮着干点零碎活,一个月下来,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上工。”
孙铁锤眼睛一下就亮了。
三个人干活赚钱,那可比一个人赚得多啊!
“那……那咋办?”
他挠挠头,贪婪压过了火气,“你总不能要和我离婚吧?”
“咋不能?”
钱娟顺着他的话说,“咱们就假装离婚,我带着俩闺女搬出去,就说跟你没关系了。等我去苏家上了工,每个月赚的钱,我大半都给你拿回来。等以后赚得多了,咱们再复婚,谁也说不出啥。”
孙铁锤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买卖划算。
人还是他的,钱还能多赚,至于名声?
他一个大老爷们,离个婚算啥。
再说钱娟一个女人,带着俩闺女,还能翻了天不成?早晚还得回来求他。
“行!”他一拍大腿。
“明天就去公社办手续!你可给我记住了,赚了钱敢私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钱娟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冷意,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公社办了离婚。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孙铁锤巴不得赶紧让她去赚钱,半句刁难都没有。
走出公社大门的那一刻,钱娟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村里小学接了两个闺女,又回了一趟张家,趁孙铁锤出去喝酒的功夫,翻出家里藏着的仅剩的钱,锁上门就直奔苏家。
苏蔚蓝正在院子里翻晒兔皮,看见她带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蔚蓝妹子,我跟他离婚了。不过也不瞒你说,我是骗他的,他早晚还会找我,我之后再解决,保准不给你添麻烦。”
钱娟把离婚证明掏出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我想租你家旁边那间空着的破土屋,带着俩闺女住。房租我自己付,不用你帮忙。”
苏蔚蓝有些意外。
她以为钱娟至少要磨个两三天,没想到一天功夫就把手续办了,还连家都搬出来了。
“你哪来的钱付房租?”苏蔚蓝问。
钱娟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家里拿了点,这些钱本来就是我赚的。拿点怎么了?”
她嘴角勾起一点倔强的弧度。
苏蔚蓝看着她眼里的光,终于笑了。
这才对嘛,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帮了也白帮,但凡自己有点骨气的,才能真的站起来。
“行,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房租就按村里最低价算。”
苏蔚蓝爽快答应,“活还是之前说的,工钱一天一结。你俩闺女要是想来帮忙干点择菜洗东西的轻活,也按天算钱。”
“哎!谢谢你,蔚蓝妹子!”
钱娟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喜的。
她拉着两个闺女给苏蔚蓝道谢,两个小姑娘一个7岁,一个8岁,一个叫小勤,一个叫大勤,都怯生生的,眼睛却亮闪闪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满是好奇。
安顿好钱娟母女,苏蔚蓝站在院门口,看着不远处破土屋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百感交集。
钱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村里,被丈夫拿捏,被孩子捆住,被娘家嫌弃的女人太多了。
她们一辈子围着锅台男人孩子转,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还被人说是天生的命。
娘家、婆家、孩子,三座大山压得她们直不起腰。
很多人不是不想反抗,是没人告诉她们,原来女人也可以自己赚钱,自己过日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蔚蓝握紧了拳头。
她现在就要开始潜移默化给大家心里种下心锚,以后推进维权组的事情才能更顺利。
钱娟手脚本就挺麻利,当天下午就把新家收拾了出来,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两个闺女来干活了。
两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却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用人吩咐,看见活就去干。
苏蔚蓝去收拾去国营饭店送货的东西时,就看见姐妹俩蹲在墙角,小身子缩成一团,正认认真真地捋兔毛。
阳光落在她们枯黄的发顶上,衬得两张小脸越发瘦小。
苏蔚蓝心里一酸,转头去了灶台上,招招手。
“过来。”
姐妹俩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拘谨地搓着衣角,小声喊:“婶子。”
苏蔚蓝手里拿着熏肉干,直接塞进俩孩子手里。
“拿着吃,垫垫肚子。”
之前钱娟偷拿东西回去,说是为了孩子,还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这俩孩子一看就是很久没见荤腥的。
大勤和小勤拿着肉干,眼睛都亮了,鼻尖动了动,却谁也没舍得往嘴里送。
大勤悄悄把肉干塞进口袋,小勤有样学样,也往兜里塞。
“咋不吃?”苏蔚蓝挑眉。
小勤抿着嘴小声说:“现在还不饿,饿了再说,能压饿。”
大勤在旁边点头,“奶说了,东西得省着吃。”
苏蔚蓝心里酸了一下,果然,改变大家的想法很难,就连村里的娃娃也被熏陶的厉害,这都是穷闹的。
她没再说啥,点点头走了。
本想着找个机会再教育他们,谁知道,从国营饭店回来机会就来了。
她去国营饭店,推销了自己腌制的笋干,这东西是季节性的吃过就没了,可是腌制起来可以吃很久。
经理一听就觉得不错,让她留了一些,要是效果好,到时候指定找她定,她心情还不错,谁知道,回到家就看到门口小勤大勤在哭。
旁边一个男孩子正在咯咯笑,手里拿着弹弓。
她正想说话,
就看到那男孩子拿弹弓放了石子儿,一下打在小琴鞋面上,小琴痛叫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候钱娟连忙从家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上前去阻止,“你怎么能打人?”
苏蔚蓝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顾耀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