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上要跟随贺沉舟执行任务，负责培训的老师特意找了过来，给姜穗恶补随行向导需要注意的事情。
姜穗拿着本子，听得格外认真。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直接就问老师。
讲完任务中的疏导方式，老师跟着问道：“你之前已经替贺队疏导过两次，具体是怎么建立精神链接的？”
这件事，老师确实十分好奇。
其实不只是他。
姜穗在宿舍里给贺沉舟疏导，整栋楼的向导都被紧急撤离时，基地的老师和医生也全部赶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贺沉舟进去时精神力还处于暴动状态。
可出来以后，他外泄的毒素完全消失，精神海的数值更是平稳得不可思议。
一个D级向导，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安抚好一名S级哨兵？
姜穗握着笔的手顿时停住。
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开口。
只不过她自己同样疑惑，贺沉舟要求的那些行为，到底是不是正常疏导？
犹豫片刻，姜穗还是把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老师听完先是疑惑，然后他脸上的神情僵住。
他沉默好一会儿，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亲，是当真亲嘴了，不是嘴唇不小心蹭了一下？”
这么直白的问题，让姜穗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虽然活过两辈子，可上一世和周成安连手都没牵过几次，对这种事情依旧感到很羞耻。
姜穗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真亲嘴了……”
老师听完姜穗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看了一遍她和贺沉舟的疏导记录。
“你们之间的精神链接太深，普通的疏导方式可能不适合你。”
姜穗疑惑了一下。
老师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书。
“你需要学习另一种疏导方式。”
他说着，将书放到姜穗面前。
书本很厚，封面上的字也格外复杂。
姜穗低头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向导”两个字。
老师翻开书，专门给姜穗讲起了高匹配哨向之间的深度疏导。
普通哨向只需要触碰额头或者掌心，便能建立精神链接。
可匹配值越高，精神力融合得越深，疏导方式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高匹配哨向进行深度疏导时，单纯触碰额头可能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老师指着书上的图。
“拥抱、牵手，或者更加亲密的接触，都能缩短精神力融合的时间。必要情况下，亲吻确实可以提高疏导效率。”
姜穗听得脸颊发热，只不过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原来接吻真的可以疏导。
这么说，贺沉舟之前要求她把手贴在胸口，又在精神海里亲她，并不是故意占她便宜。
他只是精神海太危险，普通疏导对他没有效果，才会选择书上说的深度疏导。
姜穗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散了。
她低头看着厚厚的书，越发觉得自己以前什么都不懂。
只是她不认识封面上的大部分字，自然也看不懂后面那句专门标注出来的话——
任何亲密疏导，都必须建立在哨兵与向导双方自愿的基础上。
……
晚上，执行任务的汽车已经驶出京市。
姜穗坐在后排，看着歪倒在旁边的贺沉舟，心情有些复杂。
上车以后她才知道，贺沉舟今天一整天都在裂缝附近清理异兽。
他杀完那批异兽，连休息都没有休息，便赶到培训基地找她疏导。
精神海才刚刚平复，下一个任务又紧跟着来了。
姜穗低头看着他。
贺沉舟靠在座椅上，眼睛已经闭了起来。
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眉眼间的疲惫依旧藏不住。
原来做哨兵也这么辛苦。
不。
应该说，做一名S级哨兵是真的辛苦。
姜穗想起了周成安。
周成安以前每次执行完任务回来，明明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可总要在她面前说自己差点死在异兽嘴里。
“幸亏我跑得快，不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那时姜穗听完，不但没有觉得他临阵逃跑有什么不对，还会庆幸他知道保护自己。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打不过便跑，本来就是正常的。
可现在看到贺沉舟这样，姜穗才发现，原来哨兵执行任务不是只顾着自己逃命。
有人会站在所有人前面，把最危险的异兽全部杀死。
周成安不是懂得保护自己。
他只是贪生怕死，又喜欢把别人的功劳说成自己的本事。
姜穗正盯着贺沉舟出神，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一直看着我，是因为喜欢我这张脸？”
姜穗猛地回过神。
刚才还闭着眼睛休息的贺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体，靠到了她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姜穗能看清他帽檐下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看见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脸。
黑色面罩遮住了他的鼻梁和嘴唇，只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说话时，面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冰凉的气息也跟着落在姜穗脸上。
贺沉舟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座椅上，将她困在车窗和自己之间。
他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指尖勾住面罩边缘，缓慢往下拉了一点。
高挺的鼻梁先露了出来。
再往下，是颜色浅淡的薄唇。
他的动作慢得过分，那双漆黑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姜穗，就是在故意要让她把每一处都看清楚。
姜穗呼吸都乱了一下。
明明只是摘个面罩，可被贺沉舟做出来，看的她心脏狂跳。
尤其是他离得这么近，微凉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姜穗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呼吸，正一下下落在自己嘴唇上。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贺沉舟看见了。
他眼尾慢慢弯起，勾着面罩的手指却没有放下。
“看来是真喜欢。”
而此时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两个人，他们身体同时绷紧。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冒汗。
副驾驶上的人更是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解毒药，心里已经叫苦不迭。
我的祖宗天老爷啊！
贺队竟然直接在车里把面罩摘了，想没想过前面还有两个活人啊！
现在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喘一口自己会被毒死。
……
在汽车驶入前线以后，车里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持枪巡逻的士兵，铁丝网一层接着一层，远处还修建着高高的瞭望塔和防御墙。
姜穗从来没有来过前线。
这也是每次裂缝出现，附近区域都会被第一时间封锁，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裂缝。
姜穗贴近车窗，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远处的半空中，那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那道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
裂缝的周围还在不断扭曲，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电光。
而那裂缝内部漆黑得看不见底，只有一团团浓雾不断往外翻涌。
就算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感到震得车窗轻轻颤动。
姜穗还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跟臭味。
等到她从车上下来，还跟着发现裂缝附近的土地也已经变成焦黑色，上面还散落着不少异兽残破的尸体。
此时无数探照灯全部照向同一个方向。
旁边防御墙上的士兵都严阵以待，枪口和重型武器也全都对准那片黑暗。
姜穗脸上的好奇渐渐消失。
直到她真正站在这里，她才知道，那些哨兵平时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姜穗已经被安排进后方的安全区域。
在一行人刚到的时候，裂缝深处就突然传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无形的精神波动猛地撞向防线。
负责射击的士兵动作瞬间停住，不少哨兵也痛苦地捂住脑袋，精神海遭到冲击，连站都站不稳。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精神系异兽从裂缝中冲了出来。
它的身体覆盖着灰白色骨甲，额头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每次睁开，四周的精神波动便会跟着暴涨。
普通防线彻底失去了作用。
姜穗站在后方，倒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缠在她精神海里的那股寒意替她挡住了所有冲击。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第一次看见贺沉舟真正释放毒素的模样。
黑色毒雾从他脚下骤然涌出。
地面迅速变黑，四周残留的异兽尸体也在接触毒雾的瞬间腐烂消失。
浓稠的毒气不断向外扩散，连裂缝里翻滚的雾气都被强行压了回去。
贺沉舟站在毒雾最中央。
黑色军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帽檐下的眉眼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只身边人介绍说是精神系的异兽跟着发出尖锐的惨叫，庞大的身体被毒素一寸寸侵蚀。
骨甲碎裂，血肉腐烂，最后连叫声都彻底消失。
姜穗觉得眼前的贺沉舟比异兽更让她害怕。
此刻的贺沉舟，哪里还像一个活人啊。
分明是阎王爷出现，站在遍地尸骨中索命！
姜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便看见身边的人纷纷掏出解毒药，仰头吞了下去。
她心里一紧，也赶紧伸出手。
“能不能也给我一粒？”
旁边的人立马塞了一颗到她掌心，嘴里还嘟囔着一句：“你跟着贺队工作，也不准备一点解毒丸。”
姜穗没回答，她把药丸放进嘴里。
哪知道药丸刚碰到舌头，一股辛辣又发苦的味道便猛地冲进喉咙。
她直接呛得弯下腰，捂着嘴接连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咳咳……”
还没等她缓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喊声。
“快跑！”
“贺队的毒雾失控了！”
姜穗猛地抬起头。
刚才还围绕着贺沉舟的黑色毒雾，此刻已经越过异兽尸体，朝着防护墙汹涌而来。
所过之处，土地迅速焦黑，连钢铁搭建的障碍物都开始发出被腐蚀的刺响。
“快……快跑啊！”
刚才站在姜穗身边的几名工作人员，拉着她便往后跑。
姜穗被拽得脚步踉跄，只能跟着众人一路冲出防线，最后跑上远处的一座山坡。
停下来时，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穗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还残留着解毒药的辛辣味。
旁边的人也喘得厉害。
他转头看了姜穗一眼，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是向导啊？”
姜穗点了点头，喘着气直起腰板。
“我是向导。”
那人刚想说些什么，目光越过姜穗看向山坡下，脸色骤然变了。
“贺队怎么往这边走来了！”
姜穗转过头。
黑色毒雾正在朝山坡迅速逼近。
贺沉舟就走在毒雾中央，军装被风吹动，帽檐下的眼睛也始终盯着山坡上的某一处。
工作人员看着不断被腐蚀的地面，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穗看着越来越近的贺沉舟，很快便猜到了原因。
“他可能是想要疏导。”她把刚才跑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姜穗便转身往山坡下走。
周围几个人条件反射地追了上来。
“你能怎么疏导？”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拉住姜穗的胳膊，死活不让她继续往前。
“别去送死！贺队的毒素已经彻底失控，你一个普通向导靠近，连解毒药都来不及吃！”
另一个人也赶紧劝道：“听说贺队最近刚找到了一个匹配向导，匹配值特别高，等那个向导过来吧。”
姜穗神情渐渐变得尴尬，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他最近找的那个向导。”
拉着她的人瞬间僵住。
“？？？”
其他人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穗一路跑下山坡，直接冲进了翻涌的毒雾里。
那足以腐蚀钢铁的黑色毒气从她身边掠过，却没有伤到她分毫。
姜穗很快跑到贺沉舟面前。
她仰起头，看见贺沉舟漆黑的眼睛，小心翼翼伸出手，贴上他冰冷的脸颊。
淡淡的光芒从姜穗掌心亮起。
柔软的疏导精神力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进入贺沉舟体内，原本疯狂涌动的毒雾也跟着停了一瞬。
山坡上的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盯着站在毒雾中安然无恙的姜穗，又看了看她掌心的光芒，忍不住一起吞咽了一下口水。
还真的是贺沉舟的向导啊……
刚才给姜穗解毒药的工作人员也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姜穗看见别人吃药，立刻伸手向他要了一颗。
作为贺队的专属向导，三天两头都要接触这种要命的毒雾，解毒药确实消耗得快。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同情姜穗。
这份工作虽然光荣，可赚的全是拿命换来的钱啊。
只不过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向导竟然敢碰贺队的脸……”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
“对啊，贺队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吗？”
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到山坡下。
姜穗的手依旧贴在贺沉舟脸上。
而贺沉舟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下头，将侧脸更深地贴进她掌心。
那副主动配合的模样，看得山坡上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又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贺队不喜欢别人碰？难道真有人碰过他吗？”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人更安静了。
贺沉舟浑身都是毒。
别说伸手触碰了，平日里只要站得稍微近一点，大家都担心自己会被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