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还有几个人不敢相信。
贺沉舟可是全国仅有的五位S级哨兵之一,是会被专门编进课本里讲解的传说级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一个普通夜市?
可随着男人一步步走近,那些无声蔓延的黑雾也变得愈发清晰。
他径直穿过人群,停在姜穗面前。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贺沉舟微微俯身,低头与姜穗说话。
向来冰冷阴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竟然刻意压低了几分。
这一幕彻底打碎了众人最后一点怀疑。
真的是贺沉舟!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那几缕足以让人丧命的毒雾,正亲昵地缠绕在姜穗手腕上。
所有人脑中同时浮现出白天课本上的内容。
贺沉舟全身带毒。
血液有毒,皮肤有毒,就连呼吸都有毒。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哗啦一声。
刚才还围在姜穗身边的一群人齐齐往后倒退,眨眼便退出十几步远。
有人撞到了同伴,有人险些踩翻旁边的摊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姜穗周围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
她目光看过去。
有人连忙说:“姜穗,你跟贺队慢慢聊,我们不打扰!”
贺沉舟直起身体,面具后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群识趣退开的学生,显然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
随后,他重新垂眼看向姜穗。
姜穗看了看四周。
这里本来就是人最多的地方,贺沉舟一出现,班上的同学是全躲远了。
但是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路人凑过来围观。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情。
再让他继续站下去,整个夜市都要被堵住。
姜穗叹了口气,将怀里的衣服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直接牵住了贺沉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走。”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刚刚听说贺沉舟全身带毒的一群人,眼睁睁看着姜穗主动拉住他的手,只觉得头皮都跟着发麻。
姜穗毫无察觉,拉着他径直往夜市外走。
贺沉舟任由她牵着,目光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方才还在他周身躁动翻涌的黑雾,竟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遮不住那双阴沉许久的眼。
此刻眉峰悄然舒展,眼尾还弯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姜穗最近主动碰他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扶他,拉他,如今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着他离开。
贺沉舟垂下眼,五指缓慢收拢,得寸进尺般将那只温热柔软的手握得更紧。
而那股因听见一些不该听见的话而翻腾不止的戾气,也被她这样轻轻一牵,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下来。
离开夜市后,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街边商铺早早关了门,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穗拉着贺沉舟走了没一会儿,迎面便来了两名巡逻的公安。
对方远远看见贺沉舟包裹严实的模样,还有两人行为鬼祟的样子,神情顿时警惕起来。
“前面的两位同志,停一下。”
姜穗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军装男人便快步走了过来,掏出证件与两名公安低声交涉。
两名公安查看证件后,神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朝贺沉舟敬了个礼,又叮嘱随行人员注意安全,这才转身离开。
姜穗看着这一幕,终于松开贺沉舟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自己很危险吗?”
贺沉舟垂眼看着突然空下来的手,眉眼间刚刚浮现的愉悦也淡了几分。
“知道。”
“知道你还往人多的地方跑?那么多人呢,万一谁不小心碰到你怎么办?你这不是在给别人增加难度吗?”
贺沉舟沉默片刻,重新抬眼看向她。
“我帮他们干了很多他们干不了的脏事,现在我只是想出来见你,他们多跟我一会儿,不算为难。”
姜穗就以为是裂缝里的那些任务。
她上下打量了贺沉舟一眼,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这么急着见我,是不是精神海又不好了?”
贺沉舟眸光微顿,还没来得及回答,姜穗便继续说道:“不过你不能再去我宿舍了,你每次出现,阵势实在太大,会闹出一堆事情来。”
她想了想,又给出了解决办法。
“要不问问单位的人吧,让他们搞个房间出来,我给你疏导。”
贺沉舟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我的精神海没事。”
姜穗疑惑了。
“那你这么着急找我做什么?”
夜色下,贺沉舟的眼眸深得看不清情绪,“想见你。”
姜穗怔了怔。
贺沉舟朝她走近一步,又在她面前缓慢地停下。
“姜穗,我不是每一次找你,都因为需要疏导。”
姜穗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好像有点听懂贺沉舟的意思了。
可她很快又想起课堂上那一页页关于剧毒的记录,还有刚才一群人见到他便齐刷刷后退的场面,立刻清醒过来。
“不行。”
姜穗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全身都是毒,想见我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万一别人因为你中毒,最后肯定还要怪你,可能还要怪我,以后没什么要紧事,你还是忍忍吧。”
正准备告诉她自己如何思念她,又如何靠着那点回忆熬过来的贺沉舟:“……”
酝酿好的情绪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就连他脚边安静下来的黑雾,都跟着蔫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贺沉舟才低声问道:“要忍多久?”
姜穗被问住了。
“什么忍多久?”
“不能见你,要忍多久?”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询问一项任务的具体期限。
姜穗沉默片刻,只能退让一步。
“你要是真想见我,可以提前让人告诉我啊,我们约在人少的地方见,别再突然往人堆里钻。”
贺沉舟脚边蔫下去的黑雾,瞬间又精神起来。
“明天?”
“我明天要上课。”
“那后天?”
姜穗:“……”
她怎么感觉自己才刚松了一点口,这人就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周末吧。”姜穗认真说道,“我平时还要上课,不能总往外跑。”
贺沉舟自然不想答应。
距离周末还有好几天,他已经在心里想过,干脆用黑雾把人藏起来,让她只能待在自己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可对上姜穗认真的目光,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湿念头就被他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他表现得格外听话。
“那好吧,周末再找你。”
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让姜穗有些意外。
她盯着贺沉舟看了两眼,怀疑这人是不是还在偷偷打什么主意。
可贺沉舟神色平静,连周围的黑雾都老老实实地贴在他脚边,看起来实在无害。
姜穗这才放下心来。
贺沉舟一路将她送回学校,果然遵守约定,没有再往学校里面走,只停在了校门外。
“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
贺沉舟嘴上答应着,脚下却一动不动,显然要看着她进去才肯离开。
姜穗也没再管他,抱着给爷爷买的衣服往校门里走。
好巧不巧,何花正和几个关系好的女生从另一边回来。
几人先是看见姜穗,紧接着便注意到了站在校门外的男人。
那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面,黑色手套将手指也完全覆盖,周围还浮动着一层令人本能畏惧的黑雾。
其中一个女生越看越觉得熟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身装扮……怎么跟今天学的……一模一样?”
另一人声音都变了。
“不是像,那好像就是贺沉舟队长!”
姜穗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何花还站在原地,目光忍不住往贺沉舟身上看。
这可是贺沉舟。
虽然她哥哥何晨也是S级哨兵,可同为S级,差距依旧存在。
贺沉舟那些战绩是可以写进课本的,而且他本人更是在整个国家都赫赫有名啊。
何花有些想上前跟他说两句话,又想到书上写的那些毒,脚步迟迟不敢迈出去。
可姜穗刚才不但站在贺沉舟身边,还被他亲自送回来,身上连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一个D级向导都没事,她这个B级向导难道还不如姜穗?
何花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另一边。
姜穗根本不知道校门口发生了什么。
她回到宿舍后,立刻将给爷爷买的三套衣服拿出来清洗。
衣服是新的,可她总觉得洗过一遍穿着才舒服,今晚晾上一夜,明天下课正好能给爷爷送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在水房洗几套衣服,也能被人盯上。
第二天刚下课,老师便单独叫住了她。
“姜穗,有人反映,你昨晚在宿舍洗了好几套男人的衣服?”
姜穗愣了好一会儿,点头承认:“老师,是的。”
老师神情严肃起来。
“那些衣服是谁的?学校有学校的纪律,你现在还在上学,生活作风方面也要注意影响。”
姜穗终于听明白了。
她顿时觉得离谱至极。
“老师,那是我给爷爷买的新衣服,他现在还在医院住着,我想着洗干净准备今天下课再送过去……”
她看着老师,实在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难道我给自己爷爷洗衣服,也算生活作风有问题?”
老师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上的严肃也有些维持不住。
“给爷爷洗衣服当然不算,只是有人反映,你昨晚跟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同志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回来后又连夜洗了几套男装,所以学校才找你问清楚。”
姜穗更觉得荒唐了。
“昨晚送我回来的不是来历不明的人,是我的匹配哨兵贺沉舟。他连校门都没进,昨晚在门口的人全都能作证。”
老师骤然睁大眼睛。
“什么?贺沉舟队长来了?”
“对啊。”姜穗继续解释:“至于那些衣服,是我昨晚在夜市给爷爷买的,他还住在医院,我洗干净以后,准备今天下课给爷爷送过去,老师要是不信,今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
“不用了。”
学生资料上确实写着姜穗与贺沉舟匹配,老师自然知道她没有撒谎。
想到有人只凭几件男装便上纲上线,老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件事是学校没有调查清楚,你放心,我会把情况说明,也会找举报的人谈话,让她以后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污蔑同学。”
姜穗点了点头,可还是忍不住问:“老师,其实我也想问问到底是谁污蔑我?”
老师当然没说。
等到姜穗回去,就看到现在班里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
显然,她被老师叫走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她懒得解释,只把书往桌上一放。
只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明显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姜穗真是无语到家了。
她原本还以为城里人读的书多,不会像生产队那些整日盯着别人家鸡毛蒜皮的婶子一样嘴碎。
没想到换了个地方,人还是那些人,不过是把村口的闲话变成了背地里的举报。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神色各异的人,索性把话说开了。
“刚才老师找我,是因为有人举报我昨晚在宿舍洗男人的衣服,怀疑我生活作风有问题。”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姜穗继续说道:“我洗的是给我爷爷买的新衣服,他现在还在医院住着。有人要是真好奇,可以直接来问我,别看见几件男装就给我乱扣帽子。”
“这次老师已经查清楚了,我可以当成误会,下次谁再没有证据地污蔑我,我就不只找老师了,咱们直接去保卫科把事情说清楚!”
她说完便坐了下来,翻开课本,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
周围很快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给爷爷洗衣服也举报,谁这么缺德啊?”
“就是,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然后就有人的脸色渐渐发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姜穗。
姜穗余光扫见了,心里面当然记住了这几个人的嘴脸。
只不过现在她来这里是为了读书,不是陪这些人勾心斗角的。
但谁要是再把她当成好欺负的乡下人,她也绝不会忍着。
反正这件事,以后自己会找个机会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