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邬妙仪端着咖啡杯坐在餐桌前,身上的睡衣还未换下,脸上敷着面膜,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五十二道早点,每日的搭配都不同,今天做的,还算合邬妙仪胃口。
她原本可以尽情的享受安静又舒适的早晨。
却一连发生那么多,让她意外又生气的事情。
为什么跪在地上的人,就不能学乖一点呢?
那日的‘教育’,看来没有被他记在心里。
“你应该庆幸你的父亲不在家,否则你就不是下跪这么简单了。”
席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豆子那么大的汗水掉在地上,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隐忍着钻心入骨的痛意。
下跪确实是最简单的。
只需要跪在尖锐的碎玻璃上面而已。
穿透不了自己的骨头,所以不会影响走路。
有时候邬妙仪怒火无法平息的时候,玻璃会换成铁锈的尖锐钉子。
铺成一排,让他跪下去。
邬妙仪不会在乎席沉的感受,她只在乎今天这一盘小乳鸽,味道有些油腻了。
早餐厨师弯腰九十度道着歉。
“夫人,这道菜有些凉了,晚一分钟口感就会差一些,我马上为夫人重新做一份。”
邬夫人却皱起自己精致的细眉。
她摘下面膜,等候的美容师为夫人做着按摩吸收,十几分钟后,她才开口,指责着跪在地上的人。
“都是因为你,妈妈才没有吃到合口味的菜,你说,妈妈应不应该惩罚你?”
却在这个时候,邬夫人接到了池菲打来的电话。
两家联姻的事情有所进展,邬夫人心里是高兴的。
可她没能享受独属于她的早餐时间,心中的怒火压不下去,又怎么肯放席沉走?
幸好,池菲好哄。
她告诉池菲,今日池菲的外公和小舅舅要来,席沉想要表现一番,中午在庄园设宴,此刻在为这件事忙碌着。
但邬夫人想错了。
池菲是先去了一趟庄园,又在医院见到了只有蒋泊舟。
小公主天真,却不笨。
这通电话让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可池菲又有点不相信。
毕竟席沉是席家的独生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很小的时候就被席家夫妇带着出席各种高档的场所,每次媒体拍下来的照片上面,夫妻两人看向席沉的眼神,都充满着爱意。
所以他们母子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席沉,好像没那么被爱着了。
这个问题困扰着池菲,小公主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她顺势应了下来,还给外公和小舅舅发了信息。
外公家并不知道她被安排相亲这件事。
但少女藏不住自己的另一件心事,偷偷告诉小舅舅。
“中午一定要来呀!因为我喜欢的人,也会参加!”
港城口岸。
一辆低调的加长林肯行驶进港城,车上的老人想要四处看看,便提前下了车,坐在轮椅上,由小儿子推着。
老人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就拿起脖子上戴的项链,打开吊坠,是一个年轻姑娘的照片。
他抬起手,给照片上的孩子看着周围的建筑,街道,人山人海与车流……
早上风大,时晏为自己的父亲戴了一条围巾,却听到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要关心我?”
时晏一怔,心里悄悄叹气。
自从检查出阿尔兹海默症,父亲的记忆力总是会突然缺失,又突然被找回来。
今天大概是还未吃药,再加上来的是陌生城市,父亲的记忆又出现了一些问题。
将药拿出来,时晏轻哄着。
“我是您的小儿子时晏,去给您买糖来吃,您先吃糖好吗?”
时晏?
老爷子的视线上下看去,随后摇头:“我小儿子不过二十岁,你看起这么老,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他低头看去,恰好看到了照片,又很高兴的讲起来。
“这是我的小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上面有三个哥哥,十分的疼爱着她,她今年才二十岁,多好的年纪呀,似乎我的孩子去念大学了,否则,她怎么不在我的身边?”
时晏弯下腰来,顺着他的话,却说起池菲。
“二十岁很好,就像妹妹的女儿,您的外孙女,她二十了,即将毕业,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和妹妹一样,十分可爱,也和妹妹一样,很爱您。”
老爷子却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女儿怀孕他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女儿的女儿都二十岁了!
那岂不是说,他失去了二十年的记忆?
连女儿的婚礼和生孩子这样的大事都错过了!
老爷子着急了,脸色都憋得泛红。
“那我的悠悠,你的妹妹,她会不会怪我,会不会生气我不在她的身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竟然已经当妈妈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你推我回家吧。”
这些话让时晏的鼻子泛酸起来,他根本不敢去接话,更不敢说妹妹已经死去二十年。
他只能尽量的转移话题。
“菲菲那个孩子请我们去吃午饭,说是有她喜欢的人也在,爸,您去掌掌眼,看看那孩子喜欢的人究竟怎么样。”
老爷子缓缓点头,抱着照片笑着。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多拍些照片,然后给我的女儿看看。”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后,老爷子吃了儿子递过来的糖,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晏叹了口气,心疼又自责。
心疼着父亲如今的身体,或许接触他最爱的画画,能让父亲的心情好一些。
自责则是没有保护好妹妹,天人永隔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那种滋味。
时晏尽量的不去想那些,幸好还有池菲在他们身边,并且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小舅舅跟外公中午都会到庄园去。
收到消息后池菲便告诉了蒋泊舟。
“外公是我最大的靠山了,他去庄园的话,我想席沉也很快会回去的。”
蒋泊舟嗯了一声,心里却依旧不安着。
但想到池菲将这些事已经告诉了席家人,席沉中午是必须出现的,那这一次,应该不会遭受太多吧。
他等待着林媚苏醒,也等待着席沉的消息。
但愿一切如他所愿。
然而……
邬夫人的怒意没那么容易消失。
她不能接受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父母权威的孩子。
她要的,是一个听话顺从的傀儡。
金婚晚会上丢了脸,如今又欺负她身边的老管家,还敢纵容林媚留在席家,这些事情加起来,让邬妙仪的情绪爆发,且失控了。
等到她恢复理智。
或者说,是飞溅起来的血液洒在了她的鱼缸上。
缸内的小鱼都是她饲养的宠物,邬夫人宠爱极了。
血液一定吓坏了她的小鱼们,所以邬夫人停下了动作。
手里的刀丢在一旁,她擦拭着双手,看着袒露上身,遍布血痕,血液不断涌出,几乎要将他覆盖的席沉……
一如从前一样,保命的药剂推进席沉的身体里。
血液一点点开始凝固时,邬夫人高高在上,站在他面前。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算是对你的奖励,但你记住,再有下一次反抗家里,我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血泊里的人动了动手指,听到她的怜悯。
“你可以要钱,或者庄园的灯光多亮几个小时,或者是要一辆车,都可以,我都满足你。”
然而这些,他都没有要。
他缓缓开口,要的是……一个人。
“让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