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还在提心吊胆时，轮椅上的席沉已经开口。
“都退下。”
他一个眼神，席家的保镖走上前来，将大喊大叫的人带下去，紧接着，席沉开口。
“叫医生来，先救人。”
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最后才看向戴口罩的人。
“阿肆。”
席沉语气很平静，“有哥哥在呢。”
他是在安抚席肆。
也似乎是在说，席肆杀人也没关系，反正有席沉。
这句话哪里不对。
因为席沉是在说，席肆就是那个凶手。
何姨什么不懂？她更黑暗的都见过。又怎么会听不出席沉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呢……
他们不应该是兄弟情深吗？
毕竟席肆第一时间选择退出，没有一点要跟席沉抢人的意思，何姨觉得，席肆当初选择跟林媚在一起，也是因为席沉没醒来的缘故。
而不是，故意的要跟席沉去抢。
席肆那孩子，是痛恨宋管家不假，但他，绝对不会杀人的。
无奈何姨此刻什么都不能说，否则引起席沉怀疑后，她就没办法留在林媚身边了。
到那个时候，她身边的，就只剩下了席家的人。
何姨放心不下，席肆也一定不放心。
何姨扫了一眼人，给了席肆一个眼神。
不确定他懂不懂，她已经像吓到后刚缓过神来，躲在席沉的右手边，颤抖着，小声的问。
“是不是应该报警？我……我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
她声音很小，但席肆听的见。
何姨不再看他，而是继续跟席沉说着话。
“大少爷，我先进去反锁门？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你。”
席沉的眼神落在何姨的身上，似有似无的打量着，表现没有任何异样，反应倒也算正常，毕竟换做任何人，在知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甚至弟弟顶替着哥哥去生活，都会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确实是欺骗。
却不是席肆要骗人，而是席家安排了这一切。
但外人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是弟弟羡恨哥哥，那这样的弟弟，岂不是太可怕了。
也不怪何姨会提出报警。
席沉收回眼神，倒没有怀疑一个女佣。
他用着还算温柔的语气开口，“你去陪着林媚就好，至于报警……我会让人救治宋管家，我想阿肆也不是故意的，他一时冲动而已，只要知错就改就好，这是我的家事，何姨，劳烦您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何姨后退了两步，手撑着旁边的墙壁才站稳脚步。
她欲言又止，最后才点点头，但是还是频繁回头。
“大少爷，你……我叫保安……”
“无妨。”
席沉打断她说的话，何姨再次点点头，关上病房的门后，偷偷用那个小孔去看外面的情况。
明明席沉坐在轮椅上，明明席肆此刻比他高那么多，但论气场，竟是席肆输得彻底。
那孩子没做任何事啊！
为什么不敢反驳，为什么不敢质问，为什么不敢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自己哥哥面前，就这样的自卑吗？
那孩子的容貌，不差的，在改变容貌这件事上，有人尊重过席肆吗！
何姨难过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就这么偷偷看着外面，看到席肆低下头来，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为什么要低头啊！
难道宋管家的死真的是他杀的吗？！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姨待在庄园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不自在，感觉到席肆是没有自由的。
他怎么会杀人呢！
所以不要低头，为什么要低头！
阿肆啊，席肆，好孩子，你到底在折磨着自己什么，你让何姨好心痛，就好像看到一只本该高傲飞翔的天鹅，被人硬生生折断了翅膀……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何姨急忙走过去。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林媚的眼睛看向远方，声音有一些沙哑的问。
“何姨，是他来了吗？”
何姨如鲠在喉，无法回答。
走廊里。
席肆一直沉默着，无论席沉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席沉的双手都搭在轮椅上，可以看出此时的状态轻松。
并没有着对宋管家的关心和紧张。
他控制着轮椅，跟席肆面对面。
却无需抬头去看席肆，因为席肆会低头，他们视线平视。
“阿肆，不是哥哥怀疑你，而是林媚告诉过我，你跟宋管家之间的过节，而你，又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一点哥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纠正过，可你那次，犯下了那么大的错。”
席肆的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起来。
他其实不愿意去想起那件事，因为那一次，他没有尊严一样，四肢跪地，像条狗一样从别人的裤裆下面爬下去。
但那一次，是因为那些人，讽刺着他，嘲笑着他，骂他，打他，甚至最后，去骂席沉。
骂席沉是个病秧子，希望席沉快点去死，让席家因此衰败。
席肆也不知道为什么，骂他的时候他不生气，骂席沉的时候，他会那么的愤怒。
是因为那个家里，只有哥哥愿意给他保温吧。
席肆很会打架，他是真的狠，咬在那人的脖子上，硬生生撕咬下了一块血肉来。
大家都骂他是个怪物，后来他险些被报复的死去时，是席沉出现求情。
但港城豪门之间争斗的太厉害，席沉的话没有用，他们也不敢告诉家长，尤其是他那样一个，不被重视不被爱，甚至不被承诺的孩子。
最终的结果是，为了席沉不再受到屈辱，他学狗钻洞，丢下所有的自尊。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但那些人，还在说席沉的不好。
他想要去报复，但又怕还会去当狗。
直到那个人坠崖死亡，所有人都怀疑上了他。
那个寄宿在席家的野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与席家没有一点关系。
反正席家不承认他，只是因为他还小，偶尔允许他出门走走。
每个人都骂他是杀人凶手，还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只知道席沉求了许久，才避免了灾祸，只换来一顿毒打。
席沉送药时，坐在他的身边。
地下室里那么的潮湿，那么的冷，但哥哥在的时候，就好像带来了春天。
但那一次，席沉也是真的失望生气。
他教育着自己的弟弟。
“阿肆，你为什么不能听哥哥的话呢？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哥哥就不要你了。”
十几年前的席肆回答。
“哥哥，我是想杀了他，但我没有那么做，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是你的弟弟，你要相信我。”
十几年后的席肆终于出声。
他缓缓道。
“哥哥，你的心脏，可以给自己的弟弟用吗？我是说，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怎么会共用过一颗心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