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么多年,那些安慰的话已经说腻了。
齐管家默默陪着他,喂着先生喝了粥,又让他喝了一些醒酒汤。
程慕时安静下来,不知道想点什么。
直到齐管家喊医生进来,检查他的情况时,程慕时突然询问医生。
“喝醉酒的人是不是可以看到亡人?如果可以的话,那我申请不再输药,给我输酒。”
齐管家:……
医生:……
管家再也忍不住,拿起枕头直接打在程慕时的脑袋上。
“你不清醒了?脑子进水了?什么输酒,你干脆找死好了!我不反驳你,纵容你说那些话,但我不能看着你犯傻!”
“你要我说多少遍?时无忧已经死了,她死了十几年了,哪怕是尸骨也早就腐朽了!”
“你要一直活在过去吗?还是你必须要跟她在一起?”
“那你干脆直接跳下去好了,你活着干嘛!”
“别浪费那点酒精了!”
齐管家是真的气坏了,骂着骂着,他的眼圈先红了起来。
“你是个医生啊!”
“一个了不起的,可以救活无数孩子们的医生。”
“可你看看你现在,你知不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因为一个死人自甘堕落,你对得起自己的成就,对得起那身白大褂,对得起时无忧吗?”
“如果让她知道她曾经爱过的人,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恨死你的!”
齐管家让医生让一让,对着程慕时的脸就打上去。
时愿不情不愿的被小舅舅带过来,身边还跟着要过来八卦的,不肯睡觉的小桐宝。
两大一小刚走进去,就听到啪的一声。
齐管家打人了。
这个十分有教养的老人,对着程慕时的脑袋,就像打猪头一样,疯狂落下巴掌。
小桐宝都忍不住拿起电话手表拍照了。
“太厉害啦……老爷爷肯定练过太极拳。”
时愿也觉得齐爷爷厉害,不过她更加好奇,这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一幕。
唯一不看热闹的是时晏,赶紧走过去把老人拦下来。
去看程慕时的情景,发现这男人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
脸都被打肿了,不吵不闹的。
时晏:……脑袋是不是被打坏了?
还是程慕时已经没脑袋了?
屋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还不如刚才打巴掌的声音呢,听着跟放炮似的。
跟节日还挺般配的。
率先开口的是齐管家,他擦拭着双手,请求医生给程慕时上药。
“他要还是这个样子,等他的脸好了我就继续打!”
小桐宝继续发出感叹,“看吧,我就知道老爷爷练过,我刚看完一个电影,老爷爷这种就叫做扫地僧。”
时愿其实很想笑,但又好像,她笑不出来。
她走进去,本来吃了团圆饭要休息的,但因为程慕时在医院里,所以她只能来这里。
时家是体面的人家,程慕时是病人,所以要时愿来看望一下。
时愿走过去,询问着齐爷爷发生了什么。
齐管家都不想提起来,怕让时愿伤心。
可是看到程慕时这样,打也没反应,骂也不行,医生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僵硬的像个木乃伊!
可是,他们的孩子,时愿,就剩下这么一个爸爸了啊!
程慕时一点担当都没有!
齐管家气的冷呸了一声,看向时愿时,满眼都是愧疚和心疼。
时愿便明白了。
哪怕齐爷爷不说,时愿也猜到原因了。
因为,她的妈妈。
这么多年,连时愿都快要走出来了,程慕时却好像画地为牢,一直都过不去。
她看着程慕时,这一刻竟说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
她觉得程慕时可悲。
他真正的名字是程慕,为了妈妈,才把名字改成了程慕时。
他为了妈妈,闭关了二十多年。
他是医学界很难得的人才,却放弃了一切,还舍弃了亿万家产。
时愿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是什么人。
她静静的看着程慕时,觉得他这份深情,如果早一点告诉妈妈该多好。
早点告诉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孤零零的死掉了。
时愿真的挺恨他的。
但是他这幅烂泥的样子,时愿又挺生气的。
她也没办法越过父女这层难关,看了眼小舅舅后开口,“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可以回家睡觉了吗?”
时晏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强求时愿。
他点头,让时愿开车慢点。
“你带着小桐宝一起回,这个小不点,什么热闹都想看,咱们在沙滩上玩了好久要回家的时候,别人吵架,她都要过去凑热闹,还问你外公要瓜子吃。”
时愿扯了扯唇角,算是笑了笑。
不过她站在程慕时的面前,是没办法真正大笑的。
时晏在心中不停叹气,两人环顾一圈。
“小桐宝呢?”
找寻着小家伙的身影时,窗外吹进来一阵风。
深夜的风还是有点凉意的,尤其是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小家伙打开了窗户,坐在上面,然后看向病床上的人。
“想死的话,跳下去就好了。”
大人们齐刷刷看过去,除了呆若木鸡的程慕时。
时晏觉得这根本不是那个软萌的小桐宝会说的话,而且在暹罗国那几天,小家伙一直都是在救人的。
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可是他们又没看错,也没听错,真的是小桐宝说出来的。
时愿微微蹙眉,不是责怪小桐宝,而是伸出手。
“乖一点,先下来,窗户边缘可不是坐人的地方,想坐下来,得找沙发。”
时愿的手还没触碰到小桐宝呢,小家伙突然身体向后倒去。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每个人都冲过来,试图抓住小桐宝。
只有程慕时脑子十分有病的来了一句。“无忧!无忧!你不要离开我!”
小桐宝啊啊啊的声音传来。
“咦,这是一楼呀,我的屁股一点也不痛。”
小家伙抬头看去,正要对着大家扬起笑容来的时候,恍惚中,好像看到了师父。
师父老人家怎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呀!
小家伙脑袋一沉,睡死了过去,再也没反应。
一片虚无中。
时无忧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老人缓缓走过来。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和生前一模一样。
“师父……”
“是您一直阻止我,不让我想起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