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做什么铺垫，直接就把这话引了出来。
林雾一怔，“您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
“快五个月了吧？”周夫人意味深长地说，“我这个做奶奶的，真是不到位，孙子都这么大了，竟然也没去看。”
林雾心里咯噔一跳，“您要过来？”
“怎么，看你这反应，像是不欢迎？”
周夫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
林雾思索了一下，“我最近状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在医院静养，所以我不确定周昱能让咱们见到面……”
周夫人冷笑一声，并没有被他这番话吓唬到。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他父亲的妻子，我去探访有身孕的儿媳，难道不合理？”
“自然是合理的，”林雾把丑话说在前面，“不过他的主，我做不了。”
周夫人也不跟她浪费什么嘴皮子，“你转告周昱，他父亲最近状况不太好，叫他务必找时间回来探望。”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把周昱调虎离山，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林雾意识到这次见面无法避免，只好应了下来。
晚上周昱回来，林雾就将这事跟他说了。
周昱听后直皱眉，“怎么回事？”
“电话里没说太多，只是找你回去。”
林雾有点犹豫要不要把周夫人的目的告诉他。
毕竟事关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她无法给周昱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昱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林雾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我好让芳姨准备东西。”
这话倒是让周昱不由得朝她看过来，林雾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有些发懵，“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难道他猜到什么了？
谁知周昱却是一本正经地评价，“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林雾只是笑了笑，她心里装着事，没心情接他的茬。
不知道周夫人要来做什么，估计没有好事。
“我先让人了解下情况。”周昱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要真是父亲情况不妙，他早就应该收到消息，根本用不着周夫人这么委婉的通知。
说完转头就发现林雾心不在焉地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她浓密的发顶，抬手就敲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
林雾捂着被他敲过的地方，“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那你失魂落魄的干什么？”周昱挑眉，“不想看见我？”
梁思怡都送走了，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从她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林雾看着他，忽然有点累。
那种累怎么形容呢，像是被剥夺了斗志。
她好想过安逸的生活。
就带着妹妹，和从前那样，只有她们两个，简简单单的。
但是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在，不可能了。
她也有了比之前更贪心的规划，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
“怎么了？”
周昱发现她眼神不对劲，抬手探了探她额头，并不烧。
林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周昱处理了会儿工作，林雾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就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两人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可林雾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到他。
周昱已经连续在医院陪她快十天了，夜里她要是有什么需要，他也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就算是在梁思怡的事上有亏欠所以补偿，能做到这个地步林雾也知足了。
爱才会对一个人有索取和期待，可是她对周昱没有。
所以无论过程多坎坷，只要结果是好的，她都觉得值得。
“要不今晚你回去睡吧？”她想了想，还是提议。
这里不是非他不可。
周昱却是头也不抬平静地告诉她，“芳姨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林雾看芳姨拿着保温桶出去，还以为她去洗了，竟然是回去了吗？
“我让她走的。”周昱完全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地坦白。
林雾感觉他有所企图，迟疑问，“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他说完，末了又补充，“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不行吗？”
林雾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到底什么意思。
别是梁思怡走了，他准备跟她秋后算账吧？
“你要是没事，我就睡了。”
林雾赶紧躺下，他却放下手上的平板，顺势就走到了床边，扯开她蒙头的被子问，“足不出户这么久，闷不闷？”
怎么可能不闷，她平常虽然不太出门，但不想出门和不能出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林雾几乎很少真的跟他抱怨什么，但是这一刻，大抵是气氛使然，她神使鬼差就跟周昱点了点头。
哪怕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然后周昱就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了一把轮椅，又去给她找来了出门的外套。
最后朝她伸出手。
“干什么？”林雾眨了眨眼，被他这一系列操作给弄得有点懵。
这是要带她出门的意思？
她的迟疑和不信任叫周昱看到一清二楚，他说，“打算趁夜深人静，把你卖了。怕就别来。”
没什么好怕的，既然他都准备好了，肯定要赏脸。
林雾把手交给他，他把她包裹严实抱到了轮椅上，一路推出了病房。
已经是晚上了，但温度并不低，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别提多畅快了。
林雾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病房的位置虽然好，但隔着窗户看外面的景致，就像是隔靴搔痒，总是不能畅快。
周昱稳稳地推着她走在医院的小路上，林雾的视线从旁边掠过，忽然就笑了。
“你看我们像不像吃饱饭出来溜圈的老年人？”她忽然兴致大发问他。
“像也只是你像。我身体好得很。”
他瞄了她一眼，感觉她终于鲜活了起来，不似在楼上那么沉闷。
“别得意得太早，”林雾不吃亏的反击，“我比你年轻好几岁呢，等你需要坐轮椅，还不是要靠我。”
他嗯了一声，说，“我等着那一天。”
他在身后，林雾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于是就没忍着，想到什么直截了当地问。
“老实说，她走了，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