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脚步一顿，听见周昱的问话，回头朝他看过来。
周昱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他刚送来的那份文件。
样子看起来，相当的郑重。
让刚才的询问，衬托得越发随意。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问？
秘书眼珠转了转，缓缓开口，“有。”
此话一出，就见周昱动作一顿，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不明，不清楚他是诧异还是意料之中，但是秘书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说什么？”周昱沉声问。
秘书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太太吃醋了。问我您有没有在包厢里乱来。”
他忍笑，周昱把文件撂下，一眨不眨盯着他，“那你是怎么回的？”
“我当然否认，”秘书见他格外上心的样子，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玩笑，“但太太好像并不相信，说等您回去，要跟您算账呢。”
“把我当什么人了？”
周昱拧眉，不太高兴地模样。
虽然这话是秘书转述的，但是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林雾当时的神情。
估计在她眼里，他一定就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形象。
秘书憋了半天的笑，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听到周昱的抱怨后，噗嗤一声破功笑了出来。
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不怪被人恶意曲解。
“这么好笑吗？”
结果下一秒，他就迎来了周昱阴森森的目光。
他又赶紧憋了回去，只是嘴角的笑纹怎么都兜不住。
周昱幽怨地看他几眼，忽然问了一个致命问题。
“你说我对她怎样？”
“自然是好。”
秘书想也不想就说。
周昱笑了一声，只是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不需要敷衍的答案。
秘书和他四目相对，很快就心虚挪开了视线。
但是也不敢再言语了。
见状，周昱又换了一个问题。
“她待我如何？”
“太太对您自然也是上心，”他这次多留了个心眼，有理有据地说，“我过去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是问您怎样，着急坏了。”
周昱瞄他一眼，秘书立马就闭上了嘴，知道这个答案他依旧不满意。
相对无言了许久，才听见周昱意有所指地说，“关心和关心不一样。”
秘书装傻充愣，“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其实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毕竟太太还年轻，您多给些时间就好了。”
“我们结婚都两年了。”
要是算上婚前的时间，就更久。
秘书被为难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擦。
老板的家事，身为下属就算是参与，也要懂分寸。
既不能过分，也不能太迟钝。
“或许太太这方面迟钝，您不如引导引导她？”深思熟虑后，他提议。
周昱一声冷笑，“我看她不是不懂，而是故意的。”
否则那天，也就不会问他，是不是后悔娶她了。
秘书没敢接茬，周昱和林雾的过往，他都看在眼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就听周昱说，“最好这一次，她不要让我失望。”
“太太不会的。”
秘书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见状，周昱也感觉自己有些过于婆婆妈妈了。
林雾不过说了一句话，哪来这么多多愁善感？
紧了下后槽牙，他说，“你去忙吧。”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眨眼间又剩下了周昱自己，恢复了刚才的冷静与寂静。
他掏出手机，开机解锁，一气呵成，又在通讯录里找到林雾的微信。
上面有很多她发来的信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给他发来问候。
看着很暖心是不是？她的所作所为，的确很符合一个妻子得知丈夫出事该有的反应。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规律，每两条信息之间，不多不少所隔时间都是两小时。
如果只有一两次，说是巧合还能说得过去。
但所有都是，就毫无疑问是刻意为之了。
她也算对他用心，只是这份用心，带着几分敷衍和刻意。
估计连闹钟都用上了。
周昱看着信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气笑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她倒是不一样，变着花样气他，是嫌他现在不够头大吗？
正腹诽，林雾的信息又再度发了过来。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那张脸，的确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秘书并没有故意夸大事实。
可惜周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显然这个角度，不可能是她自己完成的。
他抬手发了一个问号过去，有些拿不准，拍照的人，究竟是林妍还是周恒。
如果是前者，那倒也无可厚非，但若是后者……
——姐夫，是我。
那边回的很快，一声姐夫，明显是林妍的口吻。
周昱皱起的眉松懈下来，想了几秒，还是在对话框打下几个字。
——她睡了？
——刚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姐姐最近很不舒服，总是吃不下东西，肚子里的宝宝又在不老实了。
时间过得倒是也快，一眨眼，孩子已经八个月大了。
林雾拖着他给宝宝安装婴儿床，仿佛就在昨天。
不论对他如何，至少对这个孩子，她的爱不是骗人的。
周昱没有再回，紧了下后槽牙，把手机锁上，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而这条信息，林妍没有删除，被睡醒的林雾看了个真真切切。
秘书说她的每条信息他都会看到，原来是真的。
这人还是有选择性回复呢。
寥寥数语，冷漠又疏离，她已经很努力在扮演一个好妻子了，还要她怎样？
腹诽间，房门被敲响。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林雾以为是芳姨，也没防备，直接就说了进，结果进来的人却是周恒。
四目相对，林雾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尴尬极了。
虽然睡衣整齐的穿在身上，但她还是下意识扯过身边的薄毯，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或许是没想到她在睡觉，周恒迈着大步走进来，径直来到她跟前，“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雾摇头，不着痕迹往后躲了躲，跟他拉开距离，“有事吗？”
“芳姨做好了晚饭，妹妹已经在楼下了，我来喊你。”周恒说的无比自然。
大少爷居然还跑起腿来了？
林雾把吃惊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只说了声好，“你先去吧，我换件衣服。”
昨晚她没怎么休息好，给妹妹辅导完功课，忽然困意来袭，就打了个盹。
为了睡舒服点，林雾才换了睡裙，在家里走动其实也无可厚非，但多了一个他，就不是那么得体了。
虽然周夫人表面上松口让他胡闹，可是背地里，接二连三的发信息，跟她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好像她一个大肚婆，能把她的宝贝儿子怎样似的。
但林雾还是格外注意，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不能和林妍一样，当小孩子看待。
“不用这么麻烦吧？”周恒上下打量她几眼，“你这样就挺好的。”
林雾淡笑不语，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见她反应微妙，周恒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俯下身，问道，“嫂子这是在防备我？”
“二少爷说话不要这么难听，男女有别。我也是——”
他已经学会了抢答，“为了我好是吗？”
四目相对，林雾不躲不闪，甚至有些苦口婆心，“别不领情，传出什么闲话，你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能传出什么闲话？”
他嘴角噙着一抹明显的弧度，一眨不眨注视她。
很明显是在逗弄。
不知道是高度的缘故，还是另有原因，林雾就觉得跟他这样对视很不舒服。
她开口，也不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赶紧出去吧。”
“你喊我什么？”
周恒变得瞠目结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林雾一字一顿重复，也没再怕的，“小屁孩呀。”
周恒笑了，但显然是被气的，“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也就比我大那么一两岁而已。”
“这就足够了。”林雾从容又镇定，“别说只是一两岁，就算我比你小，从你哥这儿论起来，我也算你半个长辈。”
“嫂嫂错了。”他笑的很人畜无害，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认你才算。”
“那你认吗？”林雾反问。
他却又把皮球踢了回来，“嫂嫂觉得呢？”
这一刻，他才把一个集周家万千宠爱的少爷架子，在她面前展示的淋漓尽致。
他和周昱一样，都有充足的资本对别人说不。
甚至他身上的桀骜不驯，会比周昱更重。
因为他是完全在爱里长大的。
就算肆无忌惮，也会有人给他擦屁股。
这让林雾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你现在的举动告诉我，你不认。”她坦荡说出自己的答案。
周恒闻言，倒是也没有反驳，因为这是实话。
他一直把她当同龄人看待。
“不过你信不信都不重要，这是在我家，就要听我的。”
林雾话锋一转，说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