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周昱不疾不徐抬起头,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向这个弟弟。
四目相对,周恒眨了眨眼,也品出不对了。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昱似笑非笑,“我竟然不知道,你跟林雾只有几面之缘,她在你心里的重要性,竟然都超过了亲生父母?”
话音落下,林雾就见他抽空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回事?”他问,“是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感情怎么突飞猛进呢?”
“别胡说了。”他的脸色不好看,周夫人的脸色更是堪称精彩。
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又怎会容许别人这样诋毁?
把他和有夫之妇扯到一起,简直比扇她一巴掌还让人难堪。
更要命的是,这个有夫之妇,还是她亲自找来的卧底。
她什么底细,周夫人最清楚了。
“是我胡说吗?”周昱却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林雾怕事情不好收场,赶紧笑着打圆场,“你还没听懂吗?归根到底,弟弟舍不得的人是你这个亲哥哥,不过是拿我当借口而已。”
窗户纸捅破,周恒也不再装模作样,直接说,“哥,就让我再住两天吧,我们都好几年没见了。”
“还是回去吧,”周昱不为所动,当场就掐灭了他的希望,“你不在家,阿姨估计闲得很无聊,否则怎么会找乐子打发时间呢。”
此话一出,听懂的人都变了脸色。
周昱既是暗示,也是明示。
林雾是距离他最近的人,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变化,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夫人也没说话,一眨不眨地等着他说下去。
“什么意思?”倒是周恒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了看林雾,又看了看周夫人。
周夫人没吭声,林雾不知道周昱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势必要给点反应才算正常。
她索性赌一把,顺势附和周恒的话,一头雾水问,“是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昱盯着对面的周夫人,光笑不说话。
笑容里包容了太多的意味深长。
周夫人却是坦荡跟他对视,她敢做这一切,就不怕他会发现。
“阿恒很黏你这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
但她没做任何解释,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呢?”
周昱挑了挑眉,不打算买账。
“所以他想留下也是无可厚非,但你说的对,家里的父母也很重要,我跟你爸爸都是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他应该陪着我们的。”
林雾听见周昱扯着嘴角笑了,“提起老爷子,如果他要是知道您的举动,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不似周夫人的委婉,他直接打直球。
林雾放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攥了起来,周恒还是没懂他们在搞什么把戏,但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时候说多错多,见机行事才是最佳选择。
“周昱,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你也应该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周夫人一字一顿,“一枝独秀固然是好,但太容易遭人嫉妒,这些年,不满周家的人不计其数。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通过这次风波,不是也帮你看清了许多人的真实面目了吗?”
“可是周氏也因此失去了许多。”
周夫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处变不惊反问,“失去的那些只是暂时的,何况他们真的重要吗?潜在客户并不一定能为公司带来利益,相反,趁机把一些不安因素清理掉,不是更好?以老赵为首的几个人,吃里扒外很久了,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都说攘外必先安内,公司内部都不和平,肯定走不长远。”
周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这么说,我该谢谢您?”
“谢谢就不必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我们母子,如今不是也要仰仗周氏生活吗?”
周夫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
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架势,倒是林雾真的没想到。
但是听到这里,她差不多也明白过来了,知道周夫人的有恃无恐究竟在何处。
原来她早在设计这出戏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这次风波不但让公司陷入了流言蜚语中,内部也是动荡不安。
但要的就是动荡不安。
各种心怀不轨的人,都会在这个节骨眼露出马脚。
那么周昱就可以趁机,名正言顺除掉周夫人口中这些所谓的‘内鬼’。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是周夫人做了坏事,可实际,周昱却因此受益了。
难怪她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看周昱的样子,并不意外,所以他早就看懂了周夫人这步棋是什么意思,一直在顺手推舟?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林雾想明白一切,整个人都有些傻眼。
看似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背地里合作了一把,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可我有个疑问,您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收拾的了这个烂摊子?”周昱不解地看着周夫人。
她端坐在沙发上,闻言,只是勾唇一笑。
“因为你是周昱,”周夫人的理由也很简单,“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以这种姿态和我对话了。”
周昱鼻腔溢出一声笑,看似被这个答案愉悦到,但笑意却未达眼底。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可你也有你的私心不是吗?”
她分明也是在借机试探他的人脉。
平时看不出什么,但遇事,所有利弊关系,都毫无疑问会暴露在大众面前。
对此,她却只字不提。
“人非圣贤,周昱,你也要理解我。”
周夫人坦荡承认了。
一来一回,却彻底把周恒给搞蒙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他看了看周夫人,又看了看周昱,格外的懵。
“周恒,”周昱郑重其事叫他名字,“你有一位好母亲。”
周恒张嘴要说什么,周夫人没给他机会,起身就拉起儿子的胳膊往外走。
“时间不早了,不要打扰你哥他们吃晚饭了。”
她快步就扯着儿子走,她脚步看似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显然,一切计谋浮出水面,即便是利于周昱,她也怕被他秋后算账。
只是周昱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等一下。”没等她走几步,他就喊住这对母子。
林雾感觉自己比周夫人还紧张,对于周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是半分也猜不到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意外,意外到她留给自己的底牌,都不一定够救自己一命。
于是就在众人都屏气凝神的时候,就听周昱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月初八是我母亲生日,也是她过世整二十年,我打算以她的名义,举办一场慈善晚会。到时候,麻烦您把老宅腾出来。”
他用词看似客气,实则却是通知。
“腾出来”顾名思义,那天她这个正牌夫人不能出现。
周夫人背对他们,林雾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听见了她干涩又僵硬的声音。
“你放心,该怎么做,我知道的。”
“那就好。”周昱连身都没有起一下,只是敷衍的让芳姨去送。
态度显而易见了。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可是偏偏周昱很会选时机,这个关头,周夫人唯有答应,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否则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止是丢脸了。
车轮声渐行渐远,彻底送走了这对母子。
对于她的举动,周昱了解得一清二楚,那么她呢?
“姐,你弄疼我了。”
听见妹妹的话,林雾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思绪中抽离,松开了她。
小丫头疼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明所以,“姐,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姐姐弄疼你了是吗?姐姐看看。”
林雾摊开她的手吹了吹,真的红了,可想而知她刚才有多慌乱,更不敢去看周昱。
周夫人把自己摘干净了,却压根都没有顾及她的死活。
还好她没有蠢到再去过多参与什么,否则如今两人握手言和,她就成了头号叛徒。
“怎么了?”
周昱的视线却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林雾后背都是僵的,她下意识找了个理由把妹妹支走了,让她去厨房帮芳姨。
“没事,”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敢说。
就算周昱怀疑到了她身上,也还是让他自己开这个头吧。
周昱却是抬手把她拉到怀里,林雾完全不敢挣扎,老老实实坐到他腿上。
他打量着她的脸颊,“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被周总吓到了。”
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在关心,但是林雾选择实话实说。
他闷笑,“周太太冰雪聪明,事先没有猜到吗?”
这种事,她怎么会猜到?
设局的时候,周夫人也没有跟她通过风。
看来也是不信任她。
也是,事关重大,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林雾抬头,小心翼翼瞄了周昱一眼,这个谨慎的眼神,却恰好被他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