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不知道人都走了，他为什么还会聊起宋续这个人。
她不躲不闪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语调轻松，“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周昱说，“头一次见你说话这么刻薄。”
林雾唰的一下就从他身上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你干脆直接说我为人刻薄算了，不用这么委婉。”
“怎么恼了？”
好端端的，周昱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林雾却是没多说什么，只丢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要是不想听，我不说了就是。”他纵容地闭上了嘴。
林雾却没有放过他，举起他的手机，“你不如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周昱把手机借她的时候，倒是没想到她会对这点有兴趣，还以为她会查点别的。
“怎么了？”
他不知道是没懂她的点，还是故意在装傻充愣。
林雾干脆把话挑明了，“你留着它干什么？”
“这些都是证据，”周昱把手机拿过去，一条一条翻看起来，“等哪天你不认账了，我就拿着这些给自己讨个说法。”
“什么不认账？”
林雾已经看了一遍，没懂他的意思。
周昱却是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一条一条往上翻看。
之前的林雾，真的存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比现在生动很多。
“给我看看你的。”
他毫无预兆地伸手索要。
她已经看了他的，公平起见，林雾就把手机给他了，反正他能看见的，也只是她想让他看见的。
结果刚吃了个水果的功夫，就忽然听见他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念：“卡姿兰大眼？”
她倏地想到什么，本能地想要拿回手机，结果手机没拿到，情急之下还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喝口水压下去。
周昱一边拍背为她顺气，一边醍醐灌顶，“敢情这才是你给我的备注，难怪不肯让我知道呢。”
“你怎么偷看啊！”
林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已经分不清是呛的还是臊的。
她真的忘了这茬，否则说什么也不会把手机给他。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周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很喜欢我的眼睛？”
他分明已经有了答案。
他那双眼睛就已经出卖了他，却偏偏还要明知故问，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林雾没吭声，下意识瞥向他那双眼睛。
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很深邃。
每次盯着人看的时候，都会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当然，除了他生气的时候。
至于他的眼睛有多好看，林雾形容不出来。
只记得曾经有一次，周昱和朋友一起喝酒，顺便把她也给带上了。
当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友人以庆祝他抱得美人归为由，组织了一场游戏。
还设置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奖惩规则。
最后友人输了，让他在俯卧撑和周昱喝交杯酒之间二选一。
周昱当时心情不错，说两句好话倒是不一定会拒绝。
但是友人却试也没试，直接就开始俯卧撑。
其他人一致认为他酒喝多了脑筋不清楚，放着轻松的不选，非要吭哧吭哧去做什么俯卧撑。
结果俯卧撑做完的友人却是说，他不敢跟周昱靠得太近。
有人就问，是怕被周昱揍吗？
友人的回答直接笑翻全场。
他说不是，只是怕周昱的睫毛扎他的脸。
林雾对这茬印象深刻，一直记到现在。
可想而知周昱的睫毛有多长，也是机缘巧合，有天看电视，看到了卡姿兰的广告，觉得很符合他的情况，所以社交软件上就这样命名了。
一直用到了现在。
这会儿，周昱还在等她一个答案，林雾死活拉不下脸来承认。
“才没有，我最讨厌你的眼睛，孩子可千万不要像你，不然一定难看死了。”
她战术性喝水，不肯跟他对视。她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女儿也长这样一双眼睛，倒是错不了了。
周昱看到备注除了文字之外，林雾还给他配了一个眼睛的表情。
怎么都不像是她解释的那样。
但他却没有再刨根问底，顺着她说下去，“你的眼睛长得也漂亮，像你完全可以，我没意见。”
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林雾握着手机，倒是有些吃惊。
她瞥了他一眼，只一眼就看穿了周昱的心思，也知道被他看出来了。
瞒不过才是常态，要是瞒住了，他就不是周昱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顺便给芳姨打电话，让她来吃饭。”
林雾找了个借口，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再待下去，保不齐老底都被周昱扒得精光。
果然她也逃不过一孕傻三年的魔咒。
周昱没有阻拦，眼看着她起身，只是在她快步要出包厢的时候，在身后淡淡提醒了句。
“慢点跑，别摔到了。”
林雾糗的完全没敢回头，赶紧出去关上门，把他的笑声隔绝在了身后。
下午的时候，周昱就没有陪着她们了。
他能有半天的松懈时间，已经着实不容易了。
虽然没有从温泉酒店离开，但是一直足不出户在房间里开线上会议。
林雾没在他眼前晃悠，而是陪着妹妹一起出去了。
当然，她什么项目都玩不了，更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很快，林妍就跟着同龄人结伴走了。
两人约定好回去的时间，林雾就在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吊篮，窝在里面看起书来。
着实很隐蔽了，所以当宋续找到跟前的时候，林雾无比佩服他的眼力。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什么意思？”
宋续的样子冷不丁看上去，还有几分怒气冲冲的架势。
林雾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书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在周昱面前那样说我？”
宋续也不跟她打什么哑谜。
原来是迟来的秋后算账。
林雾翻了一页书，“抱歉，我只是随便说说。”
她的口气和态度，就如同这句抱歉一样敷衍。
这自然不能令宋续消气，他往林雾身边一坐，用笃定的口气问，“你在生我的气？”
“什么？”
她承认，刚才她是装的，故意在明知故问，但是此刻，林雾是真的不懂了。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
宋续却并没有马上就开口，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我跟她没什么，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啊？”
林雾彻底懵了，这都哪跟哪儿啊？他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再隐瞒了，当时遇见的实在太突然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难免忽略了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听到这里，林雾终于反应过来了。
敢情他是在说，上次他跟梁思怡秘书在餐厅撞见她的事。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陈年往事了，难为他还记得，还记得这么……混乱。
难不成他以为她在吃他们的醋吗？
林雾看向他的眼神里透露着荒谬，他怎么会这样认为？
宋续却误把她的吃惊当成了受伤，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解释。
“我不能让任何人暴露你我从前的关系，否则难保梁董不会用这事大做文章，去换取什么利益，他连亲生女儿都能利用，对我更不会有例外。我这么做，变相也是在保护你。”
林雾一度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的脑洞实在太大了，大到她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无力。
“你实在是想多了。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在周昱面前说那种话？”
那话着实让宋续很受伤，他明白有些事是不公平的。
即便他拼尽浑身解数，也注定高不过周昱的社会地位。
可是她应该比谁都清楚，像他们这样的草根出身，他能靠自己的努力爬到这个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
别人可以嘲笑他，但是她不可以。
“如果不这样说，周昱那里肯定糊弄不过去。”林雾反问，“你是想让我们被怀疑吗？”
宋续张了张嘴，控诉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也是，周昱在听到她的答案之后，倒是没再继续不依不饶了。
只是——
“所以你为什么要看我？”
这也是宋续一直没走的原因，他想听她亲口给一个答案。
“就像你说的，我在感慨，感慨造化弄人。”
林雾不介意给他一个解释。
至于他信不信，就随便了。
原来她真的在想他。
宋续从满腔怒火到平复心情，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功夫。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口气就缓和了不少，“家教的事谢谢你。”
“不用客气，谢我也打不了折。薪水还是要一分不少的给老师结的。”
宋续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林雾没看他，他的视线却是胶着在了林雾的身上。
忽然，他意味不明地说，“我今晚会留在这里。”
“所以呢？”
她抬头，就见宋续耐人寻味地盯着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昱的会议会一直开到很晚，要不要我陪你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