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了。
事关孩子，怎么都不能含糊。
周昱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林雾看他没给确定回答，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了，难道她猜错了？
“没有，我一直待在医院，见得人除了你就是你，还能有谁跟我说话。”林雾摇头。
周昱仰头看了一眼吊瓶，就在林雾以为他不会接茬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问。
“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林雾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迟疑了。”
周昱把她的反应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下结论。
有很多时候，他的话她都是不信的，他知道。
“你都把我问懵了。”林雾找补，“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信过？”
“床上说的你也信了？”周昱顺势就问，朝她挑了挑眉。
林雾毫无防备，“……”
“不是在说正经事吗？”
她被逗弄的有些恼了，抬起另外一只没有挂针的手就在他肩上锤了一拳。
不痛不痒的一下，反而让她添了几分娇嗔的感觉，周昱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你就告诉我吧，你让秘书去调查了是不是？”
林雾不像他这样能沉得住气，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
那蛇出现的节点属实古怪。
如果真的跟周恒有关，她以后势必要防着他了。
“是。”周昱沉吟一瞬，既然她猜到了，也没瞒她，“那蛇的确是从他拿来的东西里跑出来的。”
秘书按照他的吩咐去调了监控，监控对准门口，照得清清楚楚，并没有蛇从门口出现过。
所以，这条蛇只能是人为带进来的。
林雾瞬间连呼吸都跟着停止了。
心里虽说有准备，但是真的被验证，还是觉得震惊。
甚至是恐怖。
要是她胆子再小一点，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她要是有事，严重点，恐怕就是一尸两命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林雾胸膛剧烈起伏，“他竟然明目张胆来家里做这样的手脚，亏得我还以为他是好人。”
“未必。”周昱沉稳地告诉她，“他的确怕蛇，从小到大都是。”
这事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周恒还在上幼儿园，而他已经上小学了。
有一次他在院子里背古诗，周恒躲在暗处想要恶作剧吓他一跳。
结果还不等吓到他，一条蛇就率先从他脚边爬出来了。
周恒吓了个半死，当场嗷嗷大哭，还是周昱闻讯，率先赶过去把蛇用工具给赶跑了。
蛇很小，但是留在周恒心里的阴影却很大。
大到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甚至都开始说胡话了。
把周父和周夫人担心的不行，守在床边一直没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恒身上，彻底忽视了周昱。
没有人在意，当时还是孩子的他，独自去赶跑那条蛇时害不害怕，有没有受伤。
倒是时隔多年，林雾第一时间关心了他的安危。
对比之下，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更加显得讽刺。
听完他的话，林雾下意识想到了周夫人。
周恒说自己是跑腿的，难道那东西是周夫人放进去的？
她不是已经允许松口，同意让她生下这个孩子了吗？
难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瞬间，无数的念头齐刷刷涌进脑海，孰真孰假，让她完全分不清。
只是一阵阵控制不住的脊背发凉。
“害怕了？”周昱也看到她神情变了又变。
林雾摇头，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那或许，是不小心什么时候爬进去的吧？我看弟弟的样子，的确是很怕蛇。”
“我让管家查过了，那蛇是无毒的。”
周昱摸了摸她的脸，“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雾没接茬，只是在沉默过后，问他，“你生气吗？”
“你说呢？”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这样的手段，动他的老婆和孩子，他岂止是生气这么简单。
“那些东西经过多少人的手，恐怕数都数不清。”林雾斟酌着用词，“算了吧，也是我自己胆子太小，自己吓自己，那么一条小蛇，就算真的爬到我身上，也未必就会把我咬了……”
“你不想让我调查？”
她絮絮说了这么多，却被周昱一针见血戳破。
“难道你是亲眼看见那包东西里跑出来蛇吗？”
林雾冷静下来，从容道，“如果没有，也有可能当真是院子里爬进来的呢，或许只是没从门口进来而已。她让弟弟来送东西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应该领情。”
“哪有那么巧…”
周昱一声轻嗤，摆明了不接受这个说法。
林雾反手握住他，她的手包裹不住他的大手，但是这并不耽误两人十指相扣。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我不想让你为难。”她柔声道。
“有什么好为难的？”周昱不以为意，“早就没有必要装什么母慈子孝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三十岁了，不仅为人夫，也要为人父了。”林雾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形象很重要，妈妈这么多年守着爸爸，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能捕风捉影呢？你是长子，更应该懂得体谅才是。”
他拿着证据去老宅，即便那对母子不承认，他也有办法出了这口气。
反正这么多年，也早就撕破脸了。
但这事势必会传的满城风雨，人嘴两张皮，想说什么都行。
要是再添油加醋，他的‘事迹’就更精彩了。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女人会摆出一副多委屈的样子。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一样。
林雾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她倒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关系。
也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就这么算了，不觉得委屈吗？”周昱从不认为她是个委屈求全的人。
该不会这小丫头又在耍什么心眼吧？
林雾看出他的狐疑，她却也没有那么豁达的胸襟。
于是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说，“那你补偿我，对我好一点就是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闹了半天，让我来当这个冤大头啊。”
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原来是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怎么是冤大头呢？”林雾不同意这个说法，“疼自己的老婆孩子，原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没有这场意外，你也应该对我好。”
她完全是理直气壮的架势。
周昱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了片刻，“你当时，很怕我被咬吗？”
他有些意味不明地问。
“你简直是明知故问！”林雾无奈道，“谁知道那蛇是什么来历，要是有毒怎么办？就算是没毒，让它咬伤一口，也很冤啊。更何况我马上就要生了，许多事情都要指着你呢。”
“原来是别有目的啊。”他故作恍然的哦了一声。
样子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就算我没怀孕，也不希望你受伤。”
林雾没想到他在意的重点竟然是后半句。
不过她的确不希望他受伤。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还不想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四目相对，他没什么温度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
“我知道，逗你呢。”他凑近她，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织，林雾听见他认真说，“周太太关心我，我很开心。”
说着，当真柔和地笑了笑。
倒是没有以往那种敷衍。
林雾眼皮颤了颤，“开心就开心，靠的这么近干什么？你身上的香水熏的我难受。”
“我没喷香水。”
他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不可能，我都闻见香味了。”
林雾后退再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着痕迹躲开他的目光。
“那不是香水，是你的沐浴露。”
周昱纠正，“芳姨把洗漱用品一起收拾过来了。”
“谁让你用的？”林雾一愣，“你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了吗？”
“我的用完了，”周昱理直气壮，“你又不给我买，我只能用你的了。”
“你……”
林雾磨牙，“你自己不会买吗？”
“从前都是助理准备这些，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有老婆。”
“有老婆又怎样？难道老婆就该事无巨细的操心吗？你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是我的老婆不一样，不仅年轻貌美，还温柔贤淑。”
林雾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周昱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怎么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呢？
“你还不如直接骂我来的痛快。”
何必阴阳怪气呢，当她听不出来吗？
林雾故作恼怒瞪他一眼。
周昱鼻腔里溢出一声闷笑，抬手捏了捏她鼻子，“都是当妈的人了，别那么小气。”
“慈善晚宴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不让她小气，林雾就把大度维持到底，“你要是有事，就随时去忙好了，我在医院用不着操心。”
这里不光医疗团队很好，连住院设施也很完善，应有尽有，除了不能做饭，简直就跟住宅一样齐全。
“差不多了，还有三天，就是活动开始的日子。”
周昱说，“可惜你不能出去，原本我是打算以周家女主人的身份把你介绍给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