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犹豫了许久，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跟他求证，这话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哄骗她的。
有些话题必须要适可而止，一旦超越了限度，就会往失控的方向走。
她就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这样她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否则眼下她除了孩子没有别的事可做，总是会胡思乱想。
两人吃了饭，周昱就开始处理工作，小家伙固定时间就会醒来喝一次奶。
有医护人员帮忙照看，也用不着林雾操什么心。
宋续离开之后，倒是给她发过信息。
但是林雾一条都没回。
这人太不受控制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几句话，就让周昱察觉出了异常，她以后都不能再小看他了。
只是他到底想干什么，林雾迟迟有些搞不懂。
把他们之间的旧情捅到周昱跟前，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但好在，眼下的形势还算比较乐观，周昱并未受他的挑拨，所以林雾倒也不至于十分担心，意外的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
在孩子出生的第七天，周夫人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林雾当时正在给宝宝穿纸尿裤，这几天光是月子中心的人操作，林雾就差不多把这一套流程学得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她已经可以做到熟练的操作了。
刚把纸尿裤给孩子穿好，想拍张照片发给赵冉‘炫耀’一下自己的能干，不想手机忽然一卡，接着，她编辑了一半信息的屏幕，就跳转出了周夫人的来电显示。
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总是骗不了人的，林雾有些慌。
只是‘为母则刚’又让她很快就把这份慌乱压了下去。
她有条不紊把宝宝的事交代好，然后拿着手机进了里面单独的房间，这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上午让司机给你送了点汤，怎么你不在？”
周夫人上来就问。
林雾说，“我在外面。”
周夫人关心道，“现在天气这么冷，跑外面去做什么？”
“我早产了。”
林雾没跟她打哑谜，什么送汤，不过都是借口，她相信周夫人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生孩子的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周夫人也没有拐弯抹角，更懂得抓重点。
林雾把时间照实说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端就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她就猜到会是这样，林雾也想过主动把这茬告知她，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男孩女孩？”周夫人沉默过后，直奔重点。
林雾犹豫了一瞬，闭了闭眼，“是男孩。”
“怎么会是男孩？”
周夫人这下终于无法淡定了，声音都跟着拔高了。
周恒就看见她一脸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问，“出什么事了？”
周夫人听见儿子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惊讶压下去。
“我想要你一个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林雾也不怕告诉她，“上次做检查的时候，您全程都是在的。”
她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她还想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夫人果断地说。
“那或许就是仪器的问题了。”林雾没有主动往枪口上撞。
周夫人接连冷笑，“你用这样蹩脚的理由就想打发我吗？”
“我知道您生气，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事。”
林雾更希望她能冷静一点，“如今孩子已经出生，如果您还需要我，我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她表明立场。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值得我相信的？”周夫人不买账，“你故意拖着这么多天不肯透露事情，为的不就是想木已成舟，让我不接受也要接受吗？”
她是真的以为林雾怀的是女孩，回想这么久以来对她的相信，简直成了一场笑话。
很快，周夫人又想到了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会早产？难道你之前说的预产期，是骗我的？”
看来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林雾哭笑不得，“我会早产，是因为受了那条蛇的惊吓，在孩子这件事上，除了一开始不曾坦白，我对您没有任何隐瞒。”
而起初的隐瞒，也是因为没有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你在哪儿？”周夫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林雾深知，这个时候她过来，不会有自己任何好果子吃。
“周昱目前不许任何人探望，您有什么话，就直接在电话里说吧。我会知无不言的。”
“你不用拿他来压我。”周夫人沉声，“身为周家的儿媳，你生了孩子，我去探望，是再理所当然的事。”
支支吾吾，肯定是还有事瞒着她。
周夫人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极了。
在听见周董的秘书说，林雾可能已经生了的时候，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林雾生下了一个女儿，她会真心恭喜的，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
完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让她焉能不急？
“那您自己跟他说吧，要是他同意，我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可以做他的主。”
林雾不卑不亢。
“你什么意思？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吗？”周夫人气急败坏。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没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我们当初合作的时候，也没有就孩子的问题探讨过，您不该拿我撒气，能配合的，我已经都配合了。”
没有就孩子的问题探讨过，是因为她以为周昱不会让林雾这样身份的女人生下孩子，并不是不看重这茬。
可是林雾不但生了，还生下了周家的长孙。
真是天意弄人。
周夫人喘着粗气，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接得上话。
林雾瞧着她的情况属实不算乐观，她赶紧叮嘱，“您没事吧？医生说让您静养，不可再动气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周夫人自嘲的笑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的福气来了。”
“一个幼子而已，您有什么好怕的？”林雾一语双关的提醒她，“想要孙子，周恒又不是不能生。”
周夫人把视线投到对面的儿子身上，就见原本在处理工作的儿子，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唯有周夫人自己知道，事情并不像林雾说的那样乐观。
他的儿子差了周昱一大截，即便有了孩子，也未必就能扭转乾坤。
更何况，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
“你不愿说，我也不强迫你了。既然孩子已经生了，就好好休息吧。希望你说话算数。”
周夫人把电话挂断，整个人也随之瘫在了床上，毫无生气。
周昱有了儿子，下一步一定会不遗余力的争取老爷子的股份。
如果争取到了，那么他手里的股份，就会超过她们母子。
将是真的大权在握。
“怎么了？”
周恒眼尖的注意到了她的失魂落魄，主动走上前来，给她倒了杯水。
周夫人勉强喝了一口，实在没什么心情解释，摇了摇头说，“老毛病犯了，有点低血糖，没事。”
“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吧？”
周恒笑道，“您有事瞒我，刚才您在跟谁通电话？”
这通电话大有问题，打之前和打之后的周夫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要说没有猫腻，骗傻子才会相信。
“你倒是难得细心。”周夫人看着尽在咫尺的儿子，虚弱地笑了，下一秒却是说，“刚才收到消息，说你嫂子生了。”
“林雾生了？”
周恒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我哥提过？”
“你看我们来医院这么久，他出现过吗？”周夫人提起周昱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还真是没把我们母子当人看，要是你爸爸没出事，他纵然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过分。”
“这有什么，纸里包不住火，他就算不说，我们不是也知道了吗？”
周恒倒是看得开，距离上次跟林雾见面，才过去没多久，不想这么快，她就已经升级做了妈妈。
还真是迅速。
“这倒是。”
道理周夫人不是不懂，只是自己培养的人，却时时刻刻都跟周昱是一条心，总归是让人不爽的。
她眼珠一转，给儿子出主意。
“你这两天有空就去公司转转，把林雾生子的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大家一起庆祝。”
“好。”
周恒没问原因，正好这两天他也有事要去公司一趟。
给周夫人办理了出院手续，把人送回家，他就出门了。
周夫人目送儿子的身影离开，她在楼下坐了一会儿。
然后就上楼去了。
不过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去了周董事长所在的房间。
他就那么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这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
可是周夫人始终没有放弃，想方设法吊着他的命，保留最后一口气。
把负责照顾他的人都遣走，周夫人拿起一旁的湿毛巾，亲自动手开始给他擦拭起来。
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