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昱回家那天,林雾事先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她从外面上课回来,天气冷得像是要把人冻掉一层皮。
进屋后也没上楼,就在楼下,直接让芳姨给热了一杯牛奶取暖。
芳姨看她冻得不行,赶紧把热牛奶端给她。
林雾喝了几口,身体终于有了点暖意。
“宝宝呢?”她问。
“在楼上。”芳姨说,“月嫂抱着他玩玩具呢。”
林雾听后点了点头,身体的不适让她完全顾不上细想,好不容易缓过来,赶紧回浴室洗澡去了。
就在她泡澡的时候,浴室的门却忽然被推开。
起初她还以为是芳姨来给她送换洗的衣服,正想告诉她不用了,她自己已经拿了过来,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了周昱。
四目相对,林雾惊讶的甚至忘了说话,只是下意识捂住自己。
周昱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她的动作。
他身上穿着居家装,明显不是刚回来。
可是在楼下的时候,芳姨居然什么都没跟她说。
“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雾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昱却没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而是问,“怎么看你的样子,并不高兴我回来?”
他一眨不眨打量她的神情,像是妄图找到什么。
林雾却是不躲不闪让他看,“你连个招呼都没打,我没被吓破胆已经很不错了。”
“是谁之前说,我回自己的家不用打招呼?”他开始跟她翻旧账。
“可我没说你可以一声不吭出现在浴室啊。”
刚才要不是认出他,林雾差点就把他当成什么不法分子了。
“有什么区别?难道家里还来过别的男人?”周昱的目光目不转睛地落在她身上。
“来过。”林雾没隐瞒,“你弟弟,来给周佑宁送满月礼物了。”
“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亲密了?”
他挑眉的样子,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试探。
林雾淡笑,“要是没有你在,周恒怎么会给我的孩子送礼物?周总是不是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
“你认为我在找茬?”
周昱瞬间读懂她弦外之音。
“不敢。”林雾摇头,“东西就在梳妆台,周总要是不想收,我物归原主就是了。”
她坦坦荡荡,原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周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动身朝她走过来。
他脚步停住的瞬间,高大的身影也压在了林雾的头顶,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次周昱忽然回来,算是搞了一个突然袭击。
或许是因为工作需要,所以临时改变了行程,应该不至于是因为她,她现在,对他来说早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林雾没有吭声,任由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
沉不住的人,总是会先有所行动,他主动走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忽然,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大掌落在了她的肩头。
林雾什么都没穿,身上滑溜溜的,都是泡沫。
肌肤相处的瞬间,她有些诧异地抬头朝周昱看过去。
不知道是否角度的原因,还是她心理作用,周昱看起来仿佛比平时冷淡了许多。
脸颊的线条都是紧绷的。
“怎么了?”她猜不到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但他肯定是有事要讲,干脆直接打直球。
“去上课了?”他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并没有做任何铺垫,也跟委婉挂不上钩,这种反应,不免就给人一种兴师问罪的错觉。
林雾并不意外他会猜出来,倒是没想到他在新欢在怀的时候,还能分出多余的精力关注她的动向。
她平静的跟他对视片刻,“你说过,不会干涉我上班的事。”
“我有说要干涉吗?”他口气和神情是一样的喜怒不辩,“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倒打一耙?
不干涉为什么要问?
而且见面就问?
也不关心不在的这一周,孩子怎么样?
林雾心里腹诽,面上却笑的无懈可击,“我就知道周总体贴,看你忙,所以这点小事我就没有告诉你。”
“你怎么去的?”
周昱不想听她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问关键。
这几天她不光没找秘书,连家里的司机也没用。
“坐车啊。”林雾依旧笑嘻嘻,甚至还在开玩笑,“难不成还能走着去?我可没这个本事。”
“打车?”周昱皱眉,“怎么没让司机送?”
“司机送和打车,有什么区别?”林雾不以为意,“到了不就行了。”
她越是表现得从容,周昱就越是觉得火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虐待你。”
让她刚出月子没多久,就去上班,旁人知道了,肯定要大做文章。
林雾也听懂他在暗示什么,“让我待在家里才是受虐待,宝宝有张姐照顾,我在家也只有打下手的份。而且这份工作也不用坐班,比起周总,我不知道有多自在!”
她像是有一百个理由让自己出去。
周昱看着手掌心下孱弱的肩膀,脸色却怎么都不见好转。
“吃得消吗?”
“当然。上课动嘴又不用耗费体力。”她想也不想就答。
可周昱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从这边到她上课的机构,即便是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一个多小时,长此以往,怎么受得了。
“你——”
只是他刚要说话,就被林雾给堵了过去。
“周总答应过我的,不会多加干涉。”她提醒他。
明明刚才还说的话,怎么眨眼就忘了?
“这不是干涉。”既然心思被看穿,周昱索性开门见山,“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你不能任性。”
“怎么不一样?”
林雾一听这话,笑容就不免淡了一些,“周总亲口承诺过我,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不会再为难我,如果孩子生下来了,你是想出尔反尔吗?还是你又在骗我?”
这话说的难听又直白,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就跟着微妙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
林雾很少用这样激动的口气跟他说话,这让周昱感觉陌生又不舒服。
所以她因为之前的事,一直在跟他记仇?
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如今终于肯说实话了吗?
“我是在关心你。”他语调生硬。
林雾脱口而出之后,也有一瞬间的后悔,可是她并没有说错,更没有冤枉他,他分明又想横插一杠,干涉她的事情。
孩子的事没办法,只好就那么算了,可是如今不行。
她可以退让,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无底线地妥协。
更何况,她出去工作,并没有伤及任何人的利益。
与他熟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根本接触不到她工作的机构。
他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我很好,谢谢周总的关心。”
他冷,她比他还冷。
见人下菜碟的事,到处可见。
周昱这个生意人,更不例外,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
闻言,周昱紧了下后槽牙,也看出不对劲了,“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才舒服?”
“我不敢跟你对着干,我只是想让周总信守承诺而已。”
林雾不卑不亢,她的要求很过分吗?这事原本就是他不占理。
周昱见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免就笑了,只不过是被气的。
她是没有跟他对着干,可是她完全不让他说话。
或者说,她对他带着脾气,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可是他们已经一周没见了,他根本没有惹到她。
他大老远特意买了机票飞回来,就是想看看她和孩子,怎么也没想到,林雾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被她认定成出尔反尔的小人。
这顶帽子,还真是会扣。
这一趟,他也真是上赶着给自己找气受。
四目相对,周昱没再说一句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浴室的门被他不轻不重地带上,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明显带着火气。
林雾没有去追,这个节骨眼,他们都不冷静。
即便交流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
反而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就给彼此一点冷静的空间吧。
反正人已经回来了,有的是时间。
她从浴室出来,就去了婴儿房陪宝宝,等她出来时,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周昱看样子又在忙工作。
林雾站在门口,沉默几秒,正打算让芳姨给他送杯牛奶,结果这人像是有预感似的,直接就把灯关了。
林雾没忍住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生气。
既然他不需要,她也不用折腾芳姨了。
转天林雾没课,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只是窗帘拉开,外面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果然下雪了,昨天天气冷成那样,一切就有预兆。
这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虽然不是很大,但也预示着冬季的正式来临。
林雾很喜欢冬天,她赶紧洗漱,跑去婴儿房看周佑宁。
这小子还没看见过雪,可不能让他错过了。
只是等带着宝宝看完雪,林雾就不免想到周昱。
她赶在早饭之前,抱着孩子敲响了书房的门。
只是隔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难道还在生气?
昨天他直接就歇在了这里,没回房间,林雾很确定。
她索性也不等了,直接将房门推开。
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周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