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做出决定后,周夫人很快就找人安排了他和对方见面的事。
他盲选到的对象是一个家世还算不错的姑娘,二十出头,比周恒小几岁。
如果面相真的能看出一个人和善与否的话,这女孩差不多就是没什么心眼的傻白甜类型。
但这不是林雾有意筛选出来的,而是周夫人帮忙挑选的。
她对儿媳妇的标准看似很宽泛,可实则,却大有讲究。
这些女孩不但家世容貌要跟周恒匹配,大多数也都是一些和善好拿捏的类型。
算是处处都为周恒考虑周全了。
对比下来,周昱的遭遇就显得有些……
林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向来高高在上又金尊玉贵的男人。
他看似什么都有了,却好像又失去了很多东西。
要知道,当时周夫人张罗周昱婚事的时候,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周昱肯定对于这种事,心里都有数。
也难怪他一直跟老宅不亲。
只是想到何芊,林雾又觉得他没什么值得心疼的。
周母过世的早,周父偏心,让他缺了很多父爱,可他对周佑宁也同样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怎么可以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外面胡作非为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亲身经历过,又为什么要走周父的老路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还是他笃定,即便孩子长大了,她也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周佑宁?
周恒在她眼前忽然打了一个响指,让她拉回了走神的思绪。
“想什么呢?”
老宅里,这会儿周夫人已经让人开始着手准备招待的客人的水果茶点了。
林雾就在这样嘈杂的背景音乐中,跟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不会反悔了吧?”
周恒不信,似笑非笑地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危险。
像是下一秒,就会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一样。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林雾好笑道,“我要是戏弄了你,你能饶得了我?”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跟我妈,在那边说什么呢?”周恒趁机刨根问底。
林雾直接坦白,“她当然是让我劝你同意。”
闻言,周恒意味不明地撂下句,“她倒是信任你。”
这话有多层意思。
一方面是惊讶,没想到她们婆媳关系这么好。
另一方面就是奚落,她倒是信任你,可惜你在我这里没那么大的面子。
林雾没问他究竟是在表达哪种意思,因为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感兴趣,更不在意。
对于她而言,周恒只是周夫人的一个附属任务。
现在更是她向周昱证明自己有用的一环,只要目的达成,就是万事大吉。
“不信任又有什么办法?你哥人在外地,要是他回来,自然就没我什么事了。”她敷衍地说。
周恒笑了一声,大约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定位这么清晰。
他凑近过来,要笑不笑地问,“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搞定我吗?”
“没本事。”林雾不疾不徐,却开门见山亮出自己的底牌,“但是如果你不领我的情,还有谁能缓和你跟你妈妈之间的关系?周董已经倒下了,难道你想让她也有个三长两短吗?”
周夫人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周恒的姥姥姥爷又都去世了,根本找不出第二个适合出面调和的人选。
这就是林雾的依仗。
她也不怕告诉周恒。
周恒听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落在林雾身上的视线,好似都能在她身上烫出几个洞。
他才用一种束手无策的认命语气感叹,“你真的很会拿捏我。”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嘴角也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复杂到让林雾有些看不透,她也懒得去浪费时间分辨,只是跟他确定。
“所以现在我们是盟友了吗?”
“还不成。”他轻笑着否认,“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按理说,她是周夫人找来的说客,而且对于她而言,母子俩的亲疏远近程度是一样的,不该临阵倒戈。
这里面恐怕有什么算计。
“因为我体会过被催婚的痛苦,我也不想你把婚姻当儿戏草草了事,你还年轻,不懂这种煎熬和难受。还因为——”
最后一个理由,林雾没有说出来,而是选择了保留悬念来吊他胃口,以此试探周恒是否有相信她的解释。
果然周恒上当了,他立马追问,“还因为什么?”
林雾撩起头发,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耳垂,然后才道,“因为你是我孩子的亲叔叔。”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周恒朝她的耳垂看过去,他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
因为今天林雾戴出门的耳饰,是他之前送的那对。
还是头一次看她戴,比他想象中的更合适。
既是耳饰衬人,也是人衬耳饰,相得益彰,简直是量身定做。
“既然你把我当一家人,那我就把自己交到你手里了。”
周恒痛快表态,但也心思缜密地分析出了什么,“你跟我哥的婚姻不幸福吗?”
简直堪称灵魂质问。
“恰恰是因为幸福,我才要为你居安思危。”
林雾处变不惊地接招,面不改色地样子,让不了解实情的人见了一定会相信她的良苦用心。
这个周恒,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神经大条,不拘小节。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涉及到了他的终身大事他才这么上心敏锐的,还是所有事情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就靠你罩着了,嫂子,你可要保护好我。”
周恒扯开嘴角笑了,同时不忘盯着她自夸,“很漂亮,我的眼光真好。”
林雾习惯了他没什么正形,当即让他回房间换件正装再下来。
他一走,周夫人才敢过来,“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您过奖了,不是我厉害,而是弟弟孝顺,不想让您为难。也是您教育的好。”林雾不敢居功。
周夫人笑了笑,没搭腔,她的儿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了,要真是体谅她,又何须到搬救兵的程度,她自己就能全权做主。
只是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恒选中的人,也恰好是周夫人心中的第一人选。
这可巧了,林雾看见周夫人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变了。
给对方家里打去电话约见面时间的时候,更是合不拢嘴。
她默默地在一边喝茶,顺便跟月嫂了解周佑宁的动向。
小家伙长得很快,喝奶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多。
想到二十年后,她或许会和此刻的周夫人面对同样的棘手难题,林雾就觉得是种甜蜜的负担。
周昱的信息,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林雾把这边的进度如实跟他说了,他对周恒选中的见面对象倒似乎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但不知道是故意调侃,还是真情实意,转手就发了一个点赞的手势过来。
林雾就不由得顺着问下去。
——为什么要我过来?周总就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丢了你在周家的脸面?
——你这不是没有吗?对自己的老婆要是没有把握,还能对谁有把握?更何况,面子丢了还可以再找。让外人知道我们夫妻同心,有事一起面对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说的够漂亮,却也够直白。
夫妻一体,他相信她,这也是她责无旁贷的责任。
林雾就知道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还真是没有看错他。
但她也有些庆幸。
不谈情爱,不生奢求与贪念的时候,人总是格外清醒的。
就好比此刻的她。
前些日子,她就像是着了魔怔一样,对这段婚姻忽然有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搞得她每天心情都莫名的低落。
在教室讲课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即便在笑,都是带着一副面具。
还好如今熬过去了。
这次的聊天没有持续多久,讲完重点,林雾就删了信息关上了手机。
周夫人全程都没让她插手,她倒是也乐得清闲自在,顺便,还去了楼上探望昏迷的周父。
房间外那么浓的喜悦,病床上这个人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也是另外一种痛苦。
如果他要是醒着,估计是会如周夫人一样,真心的为周恒感到高兴吧?
毕竟,他真的很爱这个儿子。
只是目光下移,在触及到周父那双形同枯槁的双手时,林雾屏气凝神几秒,忽然从包里翻出口红和白纸,偷偷留下了一枚周父的指纹。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稀里糊涂的做。
她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等完全擦掉了他手上的痕迹,林雾就从房间出门了。
没走几步,不偏不倚就撞上了换好衣服的周恒。
这次他打扮的还算正式,把之前那些玩世不恭的架势也收敛了不少。
如果有一番事业上的成绩加持,跟周昱简直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怎么样?这次符合你的标准吗?”
见她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周恒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让她检查。
周夫人是看在周昱的份上,才让她来做说客,林雾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不敢对周家二少指指点点。
她立马给予了肯定,而在她点头的同时,这场戏真正的女主角也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