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昱腿伤不方便,夜里身边不能没有人,林雾差点把这茬忘了。
放眼家里所有人,芳姨虽是保姆但男女有别,月嫂那边还要照顾孩子,好似她真的是最佳,也是唯一的人选了。
可是林雾才不想跟他同处一室。
好不容易可以不见面,她还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呢。
“他不起夜,用不着人,”林雾没做选择,果断道,“只要把水和药备足就是了。”
“那怎么行,现在再怎么说,也是病人。”
芳姨没同意,心中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依我看,先生挪来挪去肯定不方便,不如还是您过去,暂时委屈几天。等过了前一个礼拜,后面就轻松了。”
林雾看她一眼,“您是来跟我商量的吗?”
分明是通知吧,设计好了圈套,只等着她上钩呢。
芳姨笑而不语,林雾站起身,将小家伙的衣服放好,问,“您跟我说句实话,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没有外人在,她也没有藏着掖着,干脆直白地跟她开诚布公。
“这当然是我的意思,先生什么都没跟我说。”
芳姨赶紧澄清。
虽然林雾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芳姨还是能从字里行间听出,她已经有了丝丝缕缕的恼意。
“既然什么都没说,那您紧张什么?”
林雾半开玩笑半认真,“怎么看着有种心虚的感觉?”
房间里的温度明明不高,但芳姨的额头却不断地往外冒冷汗。
她该怎么说?谁来教教她?
这两人吵架冷战一个多月了,她只不过是想趁机调节一下。
周昱那边肯定没有她唠叨的份儿,为今之计,也就只能从林雾这里下手。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公平,但同样身为女人,这样冷战下去,她肯定是吃亏更多的那方。
所以她也是真的不想眼睁睁看她这么晾着周昱。
好在林雾只是点到为止,逗了两句,就让她出去了。
没有刨根问底,更没有过度为难。
夜里十点,走廊依旧静悄悄的。
周昱拿着平板办公,他这一伤,不能去公司,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处理,必须要尽快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这样才能把影响降到最小。
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却又忽然顿住,然后抬眸。
下一秒,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周昱只当成没察觉,继续低头工作。
然后就听见林雾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听说你需要照顾?”
她先推开门,然后才敲门,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周昱面不改色,“这是事实,还需要听说吗?”
“你不是从来都不起夜吗?”林雾没往房间里踏一步,只是靠在门板上瞧着他。
这个连受伤,都不肯松懈的男人。
“谁说需要照顾的只是起夜?”周昱头也不抬,却还理直气壮,“我还没有洗澡。”
“刚打的石膏,你要洗澡?”
林雾拧眉,满脸都是吃惊。
这种事,的确旁人不方便。
“举个例子而已,你那是什么反应?”
周昱即便没抬头,也能想象到林雾此刻的神情。
林雾闻言,一声嗤笑,“例子那么多,你偏偏剑走偏锋,谁能想到呢。”
“你是没想到,还是想多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出去,周昱骨节分明的长指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合上平板看向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雾从他的目光和语调中,都感受到了意味深长。
“我想什么了?”她不答反问,拒绝上当。
“你想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旁人怎么会清楚?”
周昱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好像胡思乱想的人是她一样。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承诺,“你放心,我现在都成这样了,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有理有据。
她一愣,倒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生完孩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没有过一次夫妻生活,久到她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这件事。
不想他倒是把这茬拿出来打趣了。
“你凭什么对我做什么?”林雾反唇相讥,“别说的像什么恩赐一样。”
周昱不跟她浪费嘴皮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她,“如果你是来跟我吵架的,那就抱歉了,我现在奉陪不了。”
上半身看起来,这人依旧矜贵倨傲,只是下半身就是截然相反的画风了。
的确有点惨。
本来以为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受什么伤的。
不想自己竟然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吧?
林雾眼神玩味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跟他言归正传。
“需要我留下照顾你吗?”
她是正常询问。
周昱却不是正常回答,抛给她一句,“你觉得呢?”
“我要是能知道,就不来问你了。”林雾就是想看他主动服软。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给他占了去。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昱轻嗤,“我不勉强你,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走,门是敞开的,你来去自由。”
“成。”林雾闻言点了点头,“我看周总嘴皮子功夫还很利索,应该是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林雾果断转身往外走。
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光周昱,就连藏在暗处八卦的芳姨也是一样的吃惊。
她的心肠就这么狠吗?
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
周昱盯着她的背影,神情不自觉地冷下来。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林雾忽然毫无预兆地折返回来了。
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总那是什么表情?在心里骂我呢?”她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周昱是真的没想到会被她杀个回马枪,他背脊一僵,不由得拧眉,“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特意回来看你啊。”林雾盯着他,半真半假地感慨,“周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敢情故意来这么一出,竟是为了捉弄他。
这么多年,周昱还是为数不多有这样的体验。
只是他不觉得恼火,反而牵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