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林雾视线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这句话给冲击到了。
他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还以为他有其他的安排,没想到竟然压根就没打算过去。
“可是周董现在的情况,没人守着似乎不妥吧?”
林雾有些看不懂他了。
眼前的周昱和昨晚一直寸步不离守在病房的那个人,完全大变样。
就像是变了个人。
“去再多家属也帮不上忙,真正对他有帮助的——”周昱一字一顿,“是医生。”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病床前空无一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光是想想就觉得凄凉。
只是周昱明显已经打定主意,多说无益,林雾过场走完,也没有强求。
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叮嘱他多吃点。
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周昱沉默两秒,忽然就笑了。
“怎么了?”听见笑声的林雾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周昱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半真半假地感慨,“很久没看到周太太这么关心我了。看来受伤受得很值。”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开得出玩笑?
林雾微微讶然,看来他当真没有太把周父的情况放在心上。
“别胡说了。”她没跟他胡闹,“等会吃了饭,就去休息吧,至于其他的,睡醒了再说。”
周昱噙着一抹笑看她,“心疼我了?”
林雾给他夹菜,想也不想就敷衍,“我什么时候没心疼你?”
他闷笑,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等她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一把握住,就着她的筷子一口把菜吃下去。
变相的等于她喂了他。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送菜的芳姨看见,瞬间被夫妻俩这副‘恩爱’的样子逗笑了。
忍不住调侃道,“这才多久没见,先生就这么想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燕尔呢。”
“哪有。”林雾被她戏弄得一张脸羞红,立马缩回手,也不再给他夹菜了。
周昱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嘴角的笑也跟着加深了不少。
都是当妈的人了,竟然脸皮还那么薄。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他问。
林雾瞥他一眼,怕他有事要吩咐,就说,“晚上有节课,要是你需要我在家,我可以请假。”
“不用。”周昱看了眼时间,说,“你去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
“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林雾也是受宠若惊。
“这就好了?”周昱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你对我的要求是有多低?”
“已经不低了。”林雾知足地说,“周总平时工作那么忙,自己都脚不沾地,却还能分出精力送我,我也算很荣幸了。”
从前她无比抗拒他接送她上下班,今天态度一改从前,明显是顾及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妥协。
她倒是懂事,也很会为他着想。
吃完饭,夫妻俩上楼,林雾回房给他放洗澡水,一转身,人却不见了。
她喊了两声,没人回应,还以为去书房了,等她找出去才发现,周昱去了婴儿房。
即便已经累到连吃饭都没胃口了,周昱也没忘了看孩子。
周佑宁正在洗澡,月嫂还在他脸上贴了张超级迷你的面膜,配上他那双一直眨啊眨的大眼睛,看着滑稽极了。
大约也萌到了周昱,从林雾的角度看过去,就见他眉眼都是笑意。
握着小家伙的小胖手,时不时地放在唇边啄一下。
父爱都要溢出眼眶。
小家伙也喜欢他,看见周昱来特别兴奋,不停地蹬腿想要爸爸抱抱。
周昱有时间就会抱他,爸爸的怀抱和妈妈的怀抱到底是不一样的,周佑宁也很依赖他。
周昱能给他更多的安全感,还有优渥的生活和教育条件。
这些都是林雾即便拼尽全力,也追赶不上的。
如果他们分开,方方面面来看,孩子跟着周昱,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这么小,就骨肉分离,留给周昱,要她怎么舍得?
但周夫人好不容易才松了口,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以后只怕再找时机就难了。
那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再度在他们父慈子孝的场景下滋生出来。
甚至比之前更磨人。
亲眼目睹,杀伤力总是更大一些。
察觉到有目光灼热地落在他后背,周昱忽然转过头来,迎上她的视线。
“看,妈妈来了。”
四目相对,他立马指着林雾给小家伙看。
小家伙咧嘴朝林雾笑,林雾也跟着笑,眼泪却差点流出来。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哭,赶紧借着弄头发的动作把眼泪擦掉,然后走到他们父子俩身边。
“宁宁在洗澡呀,”林雾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肚子,逗弄道,“怎么这么可爱呢。”
“想让妈妈抱啊?”周昱读懂儿子的心思,哄道,“等洗完澡妈妈再抱,你乖乖的。”
周佑宁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洗澡兴奋,激动地踢腿。
水花四溅,蹦了两人一身,月嫂都快要控制不住。
见状,两人赶紧‘撤离’,不再刺激他,否则闹下去,按照他的性子,必定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你的脚怎么样了?”
林雾看见他的石膏都被打湿了。
他单拐不离手,但走路速度却半点不见慢,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事。”
“要是不舒服一定记得说,还是找医生来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一边解扣子一边逗她,“有周太太这么精心的照顾,一定会痊愈。”
林雾没跟他贫嘴,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心情还能做到如此轻松,不论是装出来的,还是本就乐观,都是好事。
林雾给他把石膏用防水布包好,说,“你洗吧,有事叫我。”
然后就要出去。
但周昱却在她转身之际,又把人给拉了回来。
“不许走。”
他一如既往地霸道,只是这份霸道之中,还夹杂着几分孩子气。
“洗澡还要人陪着?”林雾想到了躺在浴盆里的周佑宁,不免觉得好笑,“你是小孩子吗?”
他搂着她不撒手,眉宇间都是挥之不去的疲倦,“我现在头重脚轻,你要是不留下,我晕倒怎么办?”
林雾将信将疑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面色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想到什么,抬手朝他额头摸过去,肌肤相触的瞬间,不由得愣住。
然后再摸,眉心就拧了起来。
“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