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焱海。
海面终年被浓雾笼罩，此刻，一道身影穿过浓雾，落在海面上。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曾衍，在神音崖，被神族选中的第一位人族。
也被称之为启明者。
他踩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脚下泛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任何声音。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那金色的雾气缓缓流动。
曾衍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个金色的虚影从他体内走出，而他的本体则变得呆滞，像一具空壳。
虚影再次结印。
这一次，印诀更加复杂。
海面上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向四周退散。
雾气散尽之后，一座巨大的宫殿缓缓浮现。
那宫殿通体金色，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宫殿周围，有无数道光影在流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整座宫殿悬浮在海面上，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宫殿正门缓缓打开。
三道金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左边那道身影，高大魁梧，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的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中间那道身影，身形修长，气质儒雅，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他的双眼深邃如渊，多看一秒都会让人心神失陷。
右边那道身影，纤细婀娜，是一个女子。
她的面容被一层金色的薄纱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冷漠如冰。
三道虚影，三种不同的气息，但同样让人窒息。
曾衍看见他们，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曜星神大人，长离神大人，白溟神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中间那道身影开口道：
“曾衍，为何如此慌张？”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计划实施得如何？
记住，不需要肆意的扩张。
只需要先打出我们神族的第一战。
后续，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族加入我们。
到那时，标准将会再次提升。
不是真正的天骄，将没有资格获得我们的赐福，只配当神仆，为我族驱使。”
曾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曜星神大人……这一次，计划失败了！我们的神民全部阵亡了。”
左边那道身影正是长离神，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失败？全部折损？”
他猛地抬手，隔空一抓！
曾衍的虚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整个人悬在半空，身体扭曲变形，像是在被无形的巨手揉捏。
“怎么可能失败！”
长离神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我先前赐予了你那么多稀有神资，就是为了提升那些神民的血脉和实力！你给我说失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曾衍：
“是你没有调查清楚？还是你将神资克扣下来？”
曾衍的虚影剧烈颤抖，面容扭曲，痛苦得说不出话。
他艰难地摇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长离神大人……一切……进展顺利……那夏秉谦……服用了我们准备的两道神资之后……已经突破到天阶后期……本应无敌……”
长离神冷冷道：
“本应无敌？那现在呢？”
曾衍咬牙：
“只是那夏秉谦……心怀鬼胎，想独自邀功，导致我们几位神民折损……”
曜星神，忽然开口：
“即便如此，以夏秉谦的实力，加上命锁玄玑盘，他一个人虽然很难一次性杀死所有那些人族蝼蚁，但对面也应该拿他没什么办法。怎么会全部折损？难道是遭遇了鬼族的夹击？”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
“不好！命锁玄玑盘……失去了联系！被破了！”
他看向曾衍，声音严厉：
“速速说来！”
曾衍连忙道：
“是！后面确实出现了鬼族。而且鬼族和神族联手，一起进攻景安城。事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颤抖：
“景安城外面来了一个人，把所有神族和鬼族，都杀了。”
右边那道身影，白溟神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流淌：
“都杀了？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第七境，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圣阶了。”
她看着曾衍：
“你不是说，截止目前，整个人族只有三个圣阶吗？且一个在幽州，一个在秦国处理内乱，一个在晋国闭关。
你这次突袭的地方，是在赵国景安城，不要告诉我，人族又有人突破了。”
曾衍摇头：
“不……不是人族有人突破。是缙云圣尊……他来了。”
曜星神眉头微皱：
“缙云？好熟悉的名字。”
他想了想，恍然道：
“哦，想起来了。就是先前你联络那个什么天岚城刘家，通过传送阵把他传到幽州去的那个？按理说，他此刻应该正在面对多个同阶的追杀。”
曾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我刚得到幽州那边的情报。一共三个妖圣、两个魔圣……死了两个！伤了三个！他们……打不过缙云圣尊！”
“什么？！”
三道虚影同时色变。
白溟神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在灵气复苏这段时间里，人族怎么可能诞生这么强大的战力！”
长离神也松开了手。
曾衍的虚影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长离神冷冷道：
“等我看一眼便知道。命锁玄玑盘既然被投放到了战场上，虽然被毁，但部分影像已经传了回来。”
他双手结印，施展秘法。
片刻后，一道立体的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虚影的背景，是景安城上空。
画面中，缙云悬于高空，背后的虚影翅膀遮天蔽日。
他手持大戟，往前一挥。
戟影如龙，在八道身影间穿梭，每一次闪烁，就有一道身影坠落。
不到半分钟。
八具尸体从高空坠落。
缙云收戟，转身离去。
画面定格。
三道虚影沉默了很久。
曜星神盯着那道身影，喃喃道：
“这人的气息……我很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交过手。”
长离神也点头：
“我也有这个感觉。”
白溟神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缙云的背影。
虚幻的宫殿悬浮在海面上，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周围翻涌的雾气。
三道金色的虚影立于殿前，沉默了很久。
曜星神盯着画面中那道已经定格的身影，缓缓开口：
“既然你们都有感觉，那么就不会有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这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长离神眉头一挑：
“你的意思是……被封印到这个时代的？”
曜星神微微点头：
“不知道。可能是封印，也有可能是转生，亦或是夺舍。他们人族又不是没玩过这套把戏。”
白溟神摇头：
“可是看气息，以及强度，我感觉都不像。
如果是封印的，封印久了实力只会倒退，血气的强度也会越来越少，能有封印前的一半就不错了。
若他是封印到现如今的，那封印前的他得有多强？
只怕实力已经超过你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曜星神道：
“没错。若是转生、夺舍……也不像。这两者终归是从零开始修炼，而现有的灵氛，不足以诞生那么多资源让他走到这一步。”
长离神皱眉：
“那他是？”
曜星神看向曾衍：
“你刚才说，他叫缙云？”
曾衍跪在地上，连忙点头：
“是，没错，缙云圣尊。”
曜星神沉默了一息，忽然道：
“我记得……上一世灵气复苏，人族最后被攻陷的城市，好像就是叫……缙城？”
长离神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
“对！我想起来了！当时丢失了一个人族圣者，人称云圣。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曜星神嘴角微微勾起：
“那我明白了。”
白溟神问：
“明白什么？”
曜星神缓缓道：
“这是……魂影溯光。”
长离神和白溟神同时一愣：
“魂影溯光？”
曜星神点头：
“呵呵，这是不知道多少时代前就已经绝迹的一门秘术。没想到，人族居然掌握了。”
他看着画面中的缙云：
“此术可以将人投射到未来某一时间点。但消耗极大，至少需要消耗同等阶五个以上的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
“怪不得，当初最后一战的时候，人族那么多的高手，形同尸魁。
原来是被当成了祭品。
而被投射过来的人，虽然修为从零开始，但他只需要吸收灵气恢复即可，不需要太多灵资。所以，可以率先一步到达圣境。”
长离神恍然：
“所以这个缙云，就是当初被上一时代的人族几个圣人寄予了厚望，他们知道无力翻盘，将其中那个云圣，投射到这个时间点来？”
曜星神点头：
“没错。这门秘术算是孤注一掷了。
只有对当前的格局没有一丝希望，才会寄托于下一时代。
他们等一切尘埃落定，在这一时代你我还没有现世的时候，就抢先来到这个世界，打造一个无比强大的种族，与我们对抗。”
他冷笑：
“呵呵，也对。我就说，怎么这个时代的人族，实力比以往强了那么多。”
白溟神看向跪在地上的曾衍，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那怎么办？这曾衍实力实在太弱了。我们给了那么多神资，他依然突破不了天阶。要是启明者换个人就好了，那个夏秉谦就不错，可惜了，遇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曾衍浑身一颤，连忙惶恐地跪下：
“三位神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一定尽力！”
他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暗喜。
他知道，神族虽然这么说，但却是换不掉自己的。
自己再弱，他们也得全力帮自己冲上去。
这就是早加入的好处。
曜星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好了。这曾衍虽然弱，但这段时间也算尽心尽力，做的事情大部分还算靠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威严：
“如今，我们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先把曾衍的修为突破到天阶。然后他就可以通过我族神器，唤醒神祇。”
“第二，我们要把这个缙云干掉。不然，以此子的实力，定然会对我们大局造成影响。”
白溟神眉头微蹙：
“可是，即便曾衍到了天阶，也只能召唤三代神。他们……恐怕很难对这个云圣造成威胁。难道你是指……用神谕破界散，短暂拔高他的修为到圣境，然后再召唤二代神？”
曜星神点头：
“嗯。这第一个唤醒的对象，就是你，长离神。”
长离神眼睛一亮：
“我？”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战意：
“正好，我早就想出来活动活动了。只是曜星，我恐怕一个也只能和那云圣不相上下。”
曜星神摆摆手：
“放心。人族玩这种转世重生的把戏又不是一次了。呵呵，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当初既然是我钦点你为我族的启明者，那我也该负点责任。”
说完，他微微张嘴。
一颗金色的光团从他口中缓缓飘出。
那光团不大，只有一指节大小，通体金灿灿的，像是一颗凝固的太阳。
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灼热而神圣的气息，周围的雾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旁边两道虚影同时色变。
长离神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震惊：
“曜星，这是你的本命神火！你是想用这个……助他升到天阶？”
曜星神没有否认：
“此子天赋有限。即便我族给了他这么多神资，到现在也尚未大圆满。寻常渠道，已经无法让他到天阶了。”
白溟神的声音也急促起来：
“可是这样，降低的可是你永久的实力！”
曜星神看着她，淡淡道：
“无妨。”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刻他入天阶，随后助他到达圆满，再用神谕破界散让他短暂触及圣阶，然后唤醒你……”
他看向长离神：
“这个时间点，这点修为，对于我族的大事来说，是值得的。”
他语气变得深沉：
“若是舍不得这点神火，我怕误了事。我们三个，在这一时代落幕之后，恐怕……会被降为三代神。”
此言一出，长离神和白溟神同时神色一凛。
他们明白了。
这一时代，既然是由他们三个率先苏醒、率先布局，那就得负起责任。
成了，不一定能再进一步。
但若是没搞好，一定是再退一步。
降为三代神。
那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