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的两道武技撞进漩涡里。
幽蓝色的寒芒被绞碎，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在漩涡里转了两圈，没了。
赤红色的火焰也被吸进去，连个火花都没溅出来。
漩涡转了几下，把那些残余的真元绞成粉末，然后散了。
风又恢复了正常，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和之前一模一样。
方辰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戚佑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方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些？”
曹秉烛在后面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凑上来道：“这小子就这点本事？”
戚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方辰。
方辰握着剑，没有动。
“不能以寻常天阶初期来看……”
方辰没有再犹豫。
他握紧阴阳剑，真元如潮水般灌入剑身。
暗红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在黑色的剑身上交替闪烁，像两条游鱼在深潭里追逐。
金光术同时加持在身上，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戚佑冲去。
戚佑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一拨，一道风墙在身前凝聚。
那风墙不是静止的，是由无数细小的风刃高速旋转组成，像一面活着的盾牌。
方辰一剑斩在风墙上。
“嗤——”
剑锋切进去半寸，就被旋转的风刃绞住，进退不得。
方辰抽剑，侧身，左手一指点出。
冰魄玄玉指。
幽蓝色的寒芒绕过风墙，从侧面射向戚佑。
戚佑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吐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风弹，与寒芒撞在一起。
“砰！”
寒芒炸开，冰屑四溅。
风弹也散了，但散开的风丝没有消失，而是化作十几道细小的风刃，从不同方向朝方辰切来。
方辰没有躲。
血之符文全力运转，暗红色的血气在皮肤下涌动，硬扛了这些风刃。
“锵锵锵——”
风刃切在他身上，像切在铁板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他的肉身被切开好几条口子。
戚佑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肉身……
和往日红焱海遇到的时候一样强，难道他不是用的什么增幅秘技？而是肉身本就如此？
方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焚寂灭尘踢！
右腿横扫而出，赤红色的火焰裹着狂暴的真元，像一条火龙从侧面扑向戚佑。
与此同时，阴阳剑从正面刺出，泣血斩的剑罡带着吞噬之力，封住了戚佑的退路。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同时杀到。
戚佑双手合拢，又松开。
一道旋风从他体内炸开，没有往外扩散，是向内收缩。
那旋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方辰的两道攻击攥在一起，绞了几下，揉碎了。
火焰灭了，剑罡散了，连地面都被旋风刮掉了一层，碎石和尘土被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无力地落下来。
方辰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震得发麻，阴阳剑在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戚佑。
那人站在原地，衣角都没动一下，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戚佑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些？”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面上那么轻松。
这个地阶小子的攻击比刚才更强了，两招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而且那肉身如此强悍，看来是擅长死斗的近战路数。
如果再让他靠近一些……
方辰没有回答。
他再次冲上去，这一次更快，更猛。
冰魄玄玉指、焚寂灭尘踢、泣血斩、金光术，四种武技轮番使出，有时候两招齐出，有时候三招连发。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戚佑周围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不同的属性。
寒冰、火焰、吞噬、速度。
戚佑的风墙被打碎了一次又一次，但他总能及时补上新的。
他的反击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方辰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退。
两人在乱石滩上交手了数十招。
方辰的攻击越来越猛，真元消耗也越来越大。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只要自己慢下来，对面那个天阶就会抓住机会反击。
戚佑也在观察。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地阶小子的真元用不完吗？
打了这么久，气息一点都没有下降的意思。
方辰的攻击方式越来越刁钻，有时候明明是冰魄玄玉指，半路忽然变成泣血斩。
有时候看起来要踢出焚寂灭尘踢，脚都抬起来了，忽然又收回去，换成一记剑罡。
这得益于他对双气海的熟练运用。
戚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曹秉烛在后面看着，手心全是汗。
他象征性地丢了几道武技过去，但距离太远，方辰连躲都懒得躲，硬扛了，连皮都没破。
他想往前靠，腿却不听使唤。
红焱海的阴影还在，那九十三个神仆的尸体，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那些画面他忘不掉。
他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直到后背贴上一块大石头，才停下来。
戚佑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曹秉烛耳朵里：“曹秉烛，你就打算一直躲在那里？”
曹秉烛干笑了一声：“戚佑，我这不是在给你掠阵吗？那小子太滑了，我上去也帮不上忙。”
戚佑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倒是想让曹秉烛去试探一下，看看方辰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但这废物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也好，躲在后面给他远程支援一下，总比上来送死强。
要是方辰真有什么底牌，到时候再把曹秉烛推到前面去也不迟。
方辰又一次被风墙逼退，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
他的真元消耗了大半，但时停还能用。
他没有急着进时停，而是站在那里，大口喘气，眼睛却始终盯着戚佑。
戚佑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
曹秉烛在后面，看看方辰又看看戚佑，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就这样，现在碰上真正的天阶，还不是被打得跟狗一样？”
方辰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戚佑。
戚佑也没有理曹秉烛，但他的眉头松了一些。
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个地阶小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那九十多个地阶神仆是怎么死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秉烛还在絮叨：“戚佑，你说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没出？要我说，赶紧把他弄死算了，拖下去夜长梦多，万一人族强者来了就麻烦了。”
戚佑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你行你来。”
曹秉烛立刻闭嘴了。
方辰握着剑，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真元恢复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真元再次灌入阴阳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剑尖指地，暗红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交替流转。
戚佑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小子要干什么？
方辰动了。
他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戚佑最难受的位置。
左边，风墙的死角。
右边，旋风刚刚消散的地方。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明明看着要往东，忽然又飘到了西边。
戚佑的风墙打了出去，打在空处。
风刃追上去，追了个寂寞。
方辰离他越来越近。
戚佑终于退了。
他后退一步，双手结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从他脚下升起，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龙卷风直径足有十丈，上接天，下接地，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石头被卷起来，在空中被绞成粉末。
方辰被龙卷风的气浪推着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没有再往前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龙卷风，忽然笑了。
戚佑在龙卷风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听见方辰的笑声。
“笑什么？”
戚佑的声音从风里传出来，有些失真。
方辰没有回答。
他握紧剑柄，血之符文再次运转，这次不是加持肉身，是把血气灌入剑身。
两仪剑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像是一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剑。
戚佑在龙卷风里看着那把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加大了魔力的输出，龙卷风转得更快了，地面的石头被一层层刮起来，在空中碎成粉末。
方辰动了。
他从侧面绕过了龙卷风的正面。
戚佑的龙卷风虽然强，但只能护住正面和上面，侧面是死角。
方辰从侧面切入，一剑斩向戚佑的脖子。
戚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强行中断龙卷风，身体往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被魔法护盾挡住。
他退后了几步，稳住身形，大口喘气。
方辰也落在地上，没有再追击。
两人隔着几丈远，对视。
风停了，乱石滩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曹秉烛在后面缩着，大气都不敢出。
戚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又看了看方辰。
一个地阶，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你比我想象的强。”戚佑说。
方辰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剑。
戚佑也没有再出手。
他看着方辰，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你不会以为我就这点本事吧？”
他抬起手，掌心有青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风又开始动了，不是从山坳里灌进来，是从天上往下压。
头顶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口子，青色的光芒从那个口子里漏下来，照在戚佑身上，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
方辰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他的脚步往后移了一寸，又停住了。
他没有退，只是把两仪剑横在身前，血之符文运转到极致。
戚佑看着他，掌心的青色光芒越来越盛，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方辰知道，这一招他接不住。
但他没有跑，他在等，等戚佑把这一招打出来，等那个瞬间的破绽。
戚佑的手抬起来了。
方辰知道，这个叫戚佑的魔法师，先前在红焱海感知到的气息是天阶圆满。
此刻他施展的法术，即便威力大不如前，也依然是那个级别的。自己挡不住。
但他等的就是现在。
慑魄瞳，开。
和预想的一样，法术和阵法不同，没有那么多线条可以切断。
它只是单纯的魔力催生出来的东西，无从瓦解。
但施法的人，此刻识海最空虚。
方辰精神力压缩到极致，化作无形的刀刃，直直斩入戚佑的识海。
嗡的一声，戚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正在掌心凝聚的青色光芒骤然一滞，开始慢慢消散。
他瞪大眼睛，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身体不听使唤。
识海像是被人抽空了一瞬，什么都没剩下。
方辰动了。
金光术加持，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到戚佑面前。
阴阳剑高举，一道剑意从剑身上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剑光中裹着灰黑色的纹路，吞噬之力与毁灭之意同时爆发，狠狠斩在戚佑身前的魔法护盾上。
护盾亮了。
青色的光芒像被激怒的蜂群，疯狂旋转，死死抵住那道剑意。
剑意在护盾表面撕开一道口子，又合上；
再撕开，再合上。
两者僵持不下，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方辰看着那道护盾，心里快速盘算。
要不要动用力之符文？
随后摇摇头。
剑意正在和护盾较劲，他一拳打过去，说不定把自己的剑意打散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曹秉烛正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戚佑被定住的样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方辰没有犹豫。
慑魄瞳再次睁开，这一次对准了曹秉烛。
曹秉烛的瞳孔瞬间涣散，像一截木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方辰没有飞过去。
他抬起左手，三指连弹。
第一道冰魄玄玉指，破开了曹秉烛的护体真元。
他的护体真元像一层薄冰，被指力一碰就碎，碎成漫天光点。
第二道紧随其后，直接贯穿了他的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