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佑的识海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封于修……”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要记住它，“好名字。”
“若不是我因为加入神族，失去了该有的元素亲和力，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光点开始加速消散，边缘越来越模糊，中间那点亮光也越来越暗，像一盏灯里的油快要烧完了。
“替我走完那条路。”
戚佑的最后一丝意念传出来，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让我看看，墙后面……到底是什么。”
光点灭了。
是慢慢地、安静地熄灭，像一颗星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那团灰白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从亮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方辰站在乱石滩上，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站了很久。他把念力之刃收了回来。
马津和易琛在后面的山脊上，没有说话。
他们听不见戚佑说了什么，但他们看见方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方辰转过身，朝他们飞过来。
他身上到处都是正在愈合的伤口，左臂还有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口子，血珠正从那里渗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方辰看了一眼马津和易琛，想起戚佑刚才说的那些话。
谈不上多认同，但确实有些触动。
马津不也是如此？
从异能觉醒的那一刻起，就被齐国的官方人员查出来带走，成为官方的鹰犬。
替他们转移伤害，替他们背那些黑线，替他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直到遇到自己才算解脱。
不，也不完全算解脱。
现在他也算是自己的爪牙。
而易琛也是，当他觉醒成为诅咒师的时候，失去了异能局的保护，他不管在哪里都是重点关照的对象。
要么被监禁起来为己所用，若是不从，恐怕提前就被人除掉了。
诅咒师这玩意儿，以命换伤的能力，特别是那无解的诅咒，可以直接伤害到对方的肉体，无视护盾，无视护体真元。
哪怕是强如天阶圆满的岑蔚，都差点着了道。
方辰又想到自己。
若是有一天，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面临危机，而神族抛出橄榄枝，告诉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力量。
就像那天的长离神。
自己那种情况下，还会拒绝吗？
他摇摇头，不会的。
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
他会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永远拥有保护自己在意之人的力量。
他想到了马上要出世的那道息壤养心晶。
拿到这道灵晶，自己可就踏入天阶了。
基本上可保一方平安。
还有方家的家族秘境，估计也就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自己天阶修为，就算遇到赵国的影卫队也丝毫不虚。
毕竟整个赵国都还没有圣阶诞生，就算最近有突破的，肯定也就一个，不可能亲自来参与这种小事。
若是真来了，那就给了呗。
自己不可能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方辰从思绪中醒过来，看着面前那团光点彻底消散。精神力扫过，没有任何波动了，死得不能再死。
他伸手把戚佑留下的那件法袍抓过来。
法袍是青灰色的，料子很好，摸上去像风拂过皮肤的感觉。
由于之前遭受诅咒伤害，肉身从内部瓦解，法袍只有一点破损，沾了不少的血，但总体还能用。
方辰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件法袍有点特殊。
它居然是武器和防御一体的，袖口和领口缝着几颗淡青色的魔力宝石微微发亮。
穿上这件法袍，能极大增幅临时的元素亲和力，从而加快施法速度。
法袍本身的材质也是上好的，轻飘飘的，但韧性极强。
方辰用精神力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追踪的痕迹。他一把丢给马津：
“马津，我看你也没什么像样的作战服，就先穿这件法袍吧。
虽然是法师用的，不完全匹配咱们武者，但这法袍里面有增强风系元素亲和的能力。你先穿着，也比你身上那件黄阶的作战服好。”
马津接住法袍，手都在抖。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武者的作战服多那点防御力，在这点元素亲和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有魔法师的法袍，虽然很多功能用不上，比如魔力增幅什么的，但就那点风系亲和就够了。
更何况，这可是天阶魔法师用的法袍，多多少少也能防御一点伤害。
最重要的是，他的风系武技威力能大大增强。
“多谢城主！多谢！”
马津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忙脚乱地把法袍往身上套。
法袍大了些，穿在他身上像袍子，但他不在乎。
他系好腰带，把手套也戴上，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指尖传来的轻柔的风元素波动。
方辰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马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方辰，眼睛亮得惊人：
“方城主，您可以试着把我放下来。”
方辰明白了，松开念力。
马津没有往下掉。
他悬在空中，脚下没有借力的东西，就那么站着，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地板上。
风从他身边绕过，托着他的身体，像托着一片羽毛。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身体跟着往前飘了一小段。
他又迈了一步，又飘了一段。
他的嘴角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风元素亲和高了的表现。”
马津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感觉我现在的武技威力提升了不止五成。”
方辰点点头：“那就好。”
他从空中落下去，找到曹秉烛的尸体。
那个从天阶掉下来的神仆，作战服还完好。
方辰把作战服扒下来，飞回去丢给易琛：
“这套作战服适合地阶用，你先留着吧。
现阶段用对你负担太大，回去好好修炼，等以后能用了再穿。”
易琛接过来，作战服比他整个人都大，他抱着，像抱着一床被子。
他的眼睛也亮了，嘴角翘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作战服抱得更紧了一些。
马津在旁边摸了摸身上的法袍，又看了看易琛怀里的作战服，问方辰：“大人，那你呢？”
方辰摇头：“他们身上没有我想要的。再说了，我现在不缺装备。”
他看了看天色，云层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时辰，“走吧，回去了。”
三人朝龙渊城的方向飞去。
回到龙渊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方辰在城主府简单布置了一下，把韩彰和几个大队长叫来，交代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
防御大阵的日常维护、城防巡逻的班次、灵能晶石的储备，这些事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
只要守住防御大阵，没有天阶无限制地围攻，龙渊城基本没什么安全隐患。
至于马津，方辰看得还算准。
一是经过他的精神力扫描，马津的情绪没有任何异常；
二是他也没有动机。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在城内起了什么想法，只要激活大阵里的手段，也能秒杀他。
马津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除非是失心疯，否则不会做那种蠢事。
方辰基本上对一切都还算放心。
最关键的是那两个神仆已经被解决了，龙渊城又恢复了世外桃源的环境。
只是还要面对齐国边境的侵扰，但只要坚守不出，上次已经折损了一个天阶，齐国也不敢贸然进攻。
而且齐国内部还有以前异能局的人，不至于孤立无援。
方辰把这些事交代完，又去城主府的联络水晶，给几个该通知的人发了消息。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站在城主府门口，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方辰坐上了飞机。
是龙渊城的一架小型灵能飞机，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省力。
虽说他自己可以飞过去，但能节约点真元总是好的。
驾驶舱很小，只能坐两个人，后面有个货仓，空荡荡的。
方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深蓝。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飞出了龙渊城的领空。
下面是大片的荒野和山岭，偶尔能看见几座小镇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谷里。
方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行程过了一遍。
接着他睁开眼，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坐标，飞机已经进入齐国领空。
齐国的地貌和赵国不一样，山少，平原多，从上面看下去，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村落，
偶尔能看见几座城市，灰扑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方辰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飞机飞过齐国的最后一道山脊线时，方辰已经在前座睡着了。
不是真睡，是那种修炼者特有的浅层入定，意识还挂着一丝在外面，够感知周围的动静，但身体和精神都能得到休息。
驾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龙渊城的老牌飞行员。
技术很好，人也安静，方辰上飞机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方城主。”
周师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大，但很清晰，“进入楚国领空了。”
方辰睁开眼，窗外还是那样，云层、山岭、偶尔一条河流，和齐国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屏幕上的标识已经切换成了楚国的频段。
周师傅又说：“按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赵国。”
方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仪表盘上的警报灯忽然亮了。
长亮，红色的光映在驾驶舱的玻璃上。
周师傅脸色一变，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抬头看窗外，声音压得很低：
“检测到有袭击，应该是地对空灵能导弹，至少两枚。”
方辰的精神力已经探了出去。
地面，山谷里，一片被树木遮掩的空地上，两辆发射车，一套雷达设备，十几个穿着楚国军装的人。
雷达车旁边站着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在说什么。
方辰没有去听他说什么，因为导弹已经升空了。
“跳伞。”
周师傅的手已经放在了弹射座椅的开关上。
方辰按住他的手：“不用。”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驾驶舱的门，走到机舱尾部，拉开舱门。
风灌进来，冷，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潮湿气息。
两枚导弹拖着白色的尾焰，一前一后，越来越近。
方辰从舱门跳了出去，悬在飞机后方，两仪剑出鞘。
这种导弹，也就地阶左右的杀伤力，不至于动用阴阳剑。
第一枚导弹到了。
他没有用剑意，也没有用真元，只是侧身，让导弹从自己身边飞过去，然后一剑斩在导弹的尾部。
剑身平着拍在导弹的尾翼上，那枚导弹像被一只大手扇了一巴掌，歪歪扭扭地偏转了方向，一头扎进旁边的山壁里。
轰的一声，火光炸开，碎石飞溅。
第二枚导弹紧跟着到了。
方辰伸出左手，在导弹的弹头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足够改变它的飞行轨迹。
导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了个旋，撞在另一边的山壁上，也炸了。
虽说方辰可以用肉身接住灵能导弹，但爆炸的冲击力容易把飞机弄炸掉，还是偏移一下轨迹跟高。
两团火光在他身后亮起，映得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下面的山谷里。
方辰收剑，飞回飞机旁边。
周师傅已经把舱门打开了，看着他，脸色有些白，但手很稳，稳稳地操纵着飞机，保持着平飞。
“方城主，下面的人还在锁定我们。”
方辰点头：“我知道。”
他低头看地面，那个指挥官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旁边的人在重新装填导弹。
他想了想，对周师傅说：“好了周师傅，就到这里吧，你返航回龙渊城，我自己可以回赵国了。”
说完方辰又运转功法给飞机加上了一层护体真元，至少可以庇佑飞机一个小时。
周师傅犹豫了一下，点头，关上舱门。
飞机开始掉头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