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雨薇是和那神子战斗起来了。”
“现在人呢？”
方辰心里不安。
方洛薇还被他揽着，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
方辰松开手，把她放在地上，随后用精神力注入她的识海将她唤醒。
接着方辰精神力在方圆几十里内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感觉到了。
在前方几十里的地方，有强大的气息在碰撞。
他认识其中一道气息，是宁雨薇的。
另一道气息，那是神族的气息，是启明者的气息。
方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翅膀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朝那个方向射去。
几十里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
方辰悬在几千米的高空，翅膀在他身后缓缓扇动，热浪翻涌，云层被气浪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看见了宁雨薇。
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血之铠甲碎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口，深的见骨，浅的渗血。
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
她的手里还握着剑，剑身上的光已经暗了，但她没有松手。
一道金光从神子的方向射来，朝宁雨薇的胸口打去。
那金光快得像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空气被撕裂，空间在扭曲。
神子的声音从那道金光的后面传过来，冰冷而残忍：“贱人，去死。”
方辰动了。
翅膀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比那道金光更快。
他飞到宁雨薇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挡住了那道金光。
金光撞在他的掌心上，炸开。
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云层被撕碎，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飞出去几百米远。
方辰的手纹丝不动，金光在他掌心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掌心有一道红印，不深，像被蚊虫叮了一下。
神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的目光落在方辰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哪儿来的光头？
此人的气息很强，强到让他感到不安。
他看见方辰身后的那对翅膀，金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
随后那人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到了极限、随时会爆发的怒意：“今日不斩你，我方辰誓不为人。”
宁雨薇听到了那个声音。
虚弱得像风中残烛的身体里，忽然涌出一丝力气。
她睁开眼，目光穿过模糊的血雾，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他的背后有一对金红色的翅膀，翼展三丈，羽毛如火焰。
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热浪。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的血还没干，笑容就挂了上去。
“辰哥，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传承结束了？哇，这翅膀好威风啊！”
她看了一会儿那双翅膀，目光又移到方辰的头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笑到咳嗽，咳出血来，“你……你怎么成光头了？”
方辰悬在她身前，翅膀在他背后缓缓扇动，热浪把她脸上的血吹干了一块。
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真元从掌心涌入她的体内，稳住她那几乎要停止运转的气海。
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锁着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嘴里说着话，语气很快但很稳：
“嗯，先别说我的事了。你怎么这个样子了？过去了多久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冰魄玄玉指连点三下，三道淡蓝色的寒芒朝神子射去。
寒芒在空中划出弧线，封住了神子的退路。
神子侧身避开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把他肩膀冻裂了一小块。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不像一个天阶后期该有的速度和反应。
宁雨薇靠在方辰的手掌上，感觉真元在她的体内缓缓流淌，浇灭了她体内那些还在燃烧的暗伤。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中的蛛丝：“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吧。”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
他在凤凰秘境里虽然没有日夜，但根据自己身体的感觉，至少也过了十天。
外面才一个多小时？
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没有深究，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又问了一句，手上的真元输出加大了一些：“对面实力很强吗？怎么会伤到你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在宁雨薇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你的忿怒菩萨形态被他破了？”
方辰知道，宁雨薇开启忿怒菩萨形态之后的肉身应当和他现在的十次淬体差不多，加上她的血之符文比他更正统、更完整，她的肉身应该比他还要强上半分。
能把她打成这样的人，在天阶这个层次，他还没见过。
宁雨薇摇了摇头，声音虚得像在说梦话：“不是……我没用忿怒菩萨。”
方辰愣住了，手上真元的输出顿了一下：“为什么？”
宁雨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方辰的侧脸，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辰哥，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惊喜吗？”
方辰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在青阳城外，她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说“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逗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记得。这和忿怒菩萨有什么关系？”
宁雨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在方辰的心口上刻了一刀：“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方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手还按在宁雨薇的肩上，真元还在输出，但他的思维停滞了片刻，像忽然卡了壳。
他看着宁雨薇，宁雨薇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宁雨薇又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刚和天阶后期拼死搏杀了一个多小时的人。
她继续说，声音虚得像要被风吹散：“本来说打算等你结束传承，不要有太多杂念，去接受传承。没想到……”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来。
方辰的手紧了一下，真元的输出又大了一些。
“忿怒菩萨形态需要我把体内的神鬼之力在气海壁里面对撞。但是那里……在我的腹部，距离我们的宝宝太近了。他活不了。我就一直没用。”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方辰听出了那份平淡背后的重量。
方辰的脸上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
他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关心和怒意：
“雨薇！你可知，我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孩子。没有你，哪有什么孩子？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至于孩子，他替代不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重了，放软了语气，补了一句，“但他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也在意他。但你比他更重要。”
宁雨薇笑了，笑得很轻，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嗔意：“嘻嘻，知道啦辰哥。我只是想着，能够保下他最好。保不下……咳咳咳……”
她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方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别说了，好好修养吧。”
他把真元的输出调到了最大，淡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宁雨薇的全身，修复着她体内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看得出来，宁雨薇是真元耗尽、气血严重亏空、暗伤不断。
如果再打下去，不需要神子出手，她自己就会倒下。
方辰抬头看向远处，和宁雨薇说话的时候，他手上和翅膀都没停。
不停朝着神子输出。
神子正在和他刚才打出的那些武技做对抗。
他的动作很狼狈，不像一个天阶后期的强者，更像一个被追着打的丧家犬。
看来他也受了重伤。
这时候，他感知到了另一个气息从远处飞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方洛薇踩着一朵火焰凝成的云，正朝这边飞来。
她的速度不慢，但在这个级别的战场上，她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方辰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自己身边这些女人就是不怕死？
他没有犹豫，翅膀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两个呼吸间就到了方洛薇面前。
“这里很危险，你先带着你嫂子离开这里，去青阳城。那里有大阵。”
他的语速很快。
方洛薇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留在这里也是拖累，她本来也是想着把宁雨薇接走。
神子刚刚摆脱了最后一道寒芒，抬起头，看见方辰已经快要飞了过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额头斜拉到颧骨，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
他的气息很乱，真元的运转也不顺畅，但他的眼神还是亮的，还是稳的。
他看着方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方辰，呵呵，好大的名声啊。”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算是我曾衍打了几次交道的人了。景安城、龙渊城、还有现在。你也算是人类的顶尖者了。”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金色长枪往身前一横，“虽然我对你观感不佳，但我族向来对天才来者不拒。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否愿意归顺我神族？”
方辰看着他，目光平静。
“归顺尼玛。”
翅膀一扇，金光术同时运转，金红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曾衍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疾退。
他的手在胸前结印，风属性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在他的身周凝成一道青色的屏障。
那是他的灵蕴武技。
巽脉风根·千刃壁。
以风为墙，以刃为障，防御和反击兼备。
方辰一拳轰在屏障上。
屏障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像玻璃一样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飘散。
曾衍的身体被余力推着往后滑了十几丈，虎口发麻，手臂发酸。
他的脸色变了，因为方辰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风属性灵蕴【巽脉风根】给了他极快的移动速度和反应能力，但方辰的速度比他更快，快到他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起。
方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翅膀再次一扇，金光术再次运转，他整个人又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出现在曾衍面前，又是一拳。
曾衍这次没有硬接，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横移，避开了这一拳。
方辰的拳头打在他身后的山壁上，山壁炸开一个巨大的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曾衍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这一次不是防御，是攻击。
他的火属性灵蕴。
焚天离火。
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的颜色从赤红变成金白，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他双手往前一推，火球朝方辰飞去。
方辰没有躲。
他迎着那颗火球冲了过去。
拳头握紧，右臂上的肌肉绷紧，真元在拳面上凝成一层金色的光膜。
他一拳轰在火球上。
轰——
火球炸开，火焰四溅，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飞出去几百米远。
方辰从火焰中穿了出来，身上有焦黑的痕迹，但没有伤口。
他的拳头还握着，拳面上的金色光膜碎了一半，但还剩一半。
他的脸被熏黑了，光头在火光下反着光。
曾衍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方辰从那团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球中穿出来，看着他那双金红色的翅膀在火焰中依然明亮，看着他那张被烟熏黑的脸和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长离神在消失之前说的话。
“这个时代的人族，不一样了。”
“不！人终归只是人，而我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