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站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环顾四周。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冰层。
透明得能看见下面的岩石，但那厚度让他心里一沉。
他试着用脚跺了跺，冰面纹丝不动。
他把精神力往下探，穿过冰层，一米、两米、十米、二十米……一直探到几十米深，还是没有到底。
冰层下方还是冰层，冰层下面还是冰层，一层一层，像永远剥不完的洋葱。
这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冰，名副其实的大冰狱。
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地底都是冰层。
方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试着能不能凿开一个小洞，自己出去。
毕竟水滴石穿，慢慢磨总能行。
他剑尖抵在冰面上，用力往下刺。
锵——
剑尖滑开了，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他加大了力气，又刺了一下，白点深了一点，还是没破。
一剑，两剑，三剑。
一个时辰过去了，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坑，比指甲盖还要小。
他又凿了一个时辰，小坑深了一一点点。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继续凿。
两天过去了，小坑变成了一寸深的小洞。
他用精神力往下探，冰层还有几十米厚，他两天才凿了一厘米，照这个速度，没个几十年根本凿不穿。
方辰停下了手里的剑，看着那个小洞，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对屏障外面就没那么感兴趣，没必要花那么久去凿冰。
“算了，放他一码。”
他闭上眼，意念一动，结束了时停。
方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片平原上。
宁雨薇在他身边，方敏也在不远处。
方敏感知到他的气息波动，立马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声音又快又脆：
“哥，你闭关结束啦？这么快？”
方辰随口说了句“是啊”，然后转头看向宁雨薇。
他发现宁雨薇的神色不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担心，又像是在犹豫。
宁雨薇没有看方辰，而是看着方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不，你哥不是闭关。她是进入时停领域了。”
方敏愣了一下，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然后她的脑子转了过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哥？你？你为什么进入时停领域，要等两天才醒来？”
方辰也愣住了，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啊？你是说我从刚才坐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方敏用力点头，声音又脆又急：“是啊！哥，你时停失灵啦？”
宁雨薇伸出手，按在方敏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别多说，让方辰冷静一下。
方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方辰，眼神里满是担心。
方辰内心骇然。
怪不得自己进入时停会感觉不一样，原来是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
在副意识的时停领域里，他能感觉到时间在走。
这和之前时停领域完全不同。
难道自己的时停真的不再暂停时间了？
奇怪。既然不是时停，那自己进入的是什么空间？
为什么现实世界会出现一个自己的身体，一个无意识的身体？
那以后进入时停，岂不是现实世界就挂机了？
不对不对。
方辰感觉很多地方都想不通。
其中最让他费解的是，这样不就是有两个世界，以及两个自己了吗？
之前进入时停，可以理解为就一个自己，只不过时间暂停了，二者是完全重合的。
但是现在，明显已经是两个自己了。
难道……
时停领域压根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是为什么他可以在里面修炼、疗伤，还可以带出来？
方辰感觉哪里不对，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现在更让他头疼的是，时停不能用了，以后岂不是不能在战斗中恢复了？
他庆幸，幸好自己没在时停里面凿冰，不然估计等到自己头发花白的时候才会猛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那时候外面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不！
“试试主意识的时停。”
方辰刚才被惊骇到了，一时间居然没有想起自己是进入的副意识的时停，兴许主意识的还可以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开口说了一句：
“雨薇，敏敏，我现在再进入一次时停，不会太长，就在里面待一天。你们看看。”
两人同时点头，应了一声：“好。”
方辰闭上眼，进入时停。
主意识一切正常，时停的位置就是当前所处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时间凝固的感觉，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了，云停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在里面休息了一天，没有修炼，没有疗伤，只是盘膝坐着，闭着眼，想着副意识的事情。
然后他结束时停，出去。
外界，二女的嘴型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好”字上，方敏的嘴还张着，宁雨薇的眼睛还没有眨。
方辰开口说了一句：“我好了。”
宁雨薇看着方辰，眼神里的担忧散了，说了一句：
“嗯，一秒不到。辰哥，看来你的副意识时停出了问题，主意识没问题。”
方敏在旁边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脆又甜：“太好了！哥，你的异能还在！”
方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问了一句：
“对了，马津呢？”
方敏收起了笑，语气得意：
“我先前以为你在闭关，闲来无事，就给他抓了一只地阶妖兽火羽鹰，他此刻正在炼源呢。”
方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们等他炼源完毕就走吧，先去一趟飞瀑峰。”
……
飞瀑峰。
四人赶到的时候，此地已经是冰封的世界了。
马津被方辰用念力包裹着，悬浮在空中，他看着这片冰封的世界，心里那点对翅膀的执念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马津确实有点失望。
他看了方辰和宁雨薇炼源之后都有一双虚影大翅膀，威风凛凛，速度快得惊人，便专门选了一只地阶的火羽鹰，满心期待自己也能长出一对翅膀。
炼源结束后，他迫不及待地低头看自己的后背——没有翅膀。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什么都没有。
他炼化出来的是一对爪子，火红色的，尖锐如钩，从他的手背上长出来，平时可以缩回去，战斗时可以弹出。
虽然提升了不少战力，但他还是更想要翅膀。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冰封，那点小心思被压了下去，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涩：
“城主，这……这地方怎么全是冰啊？”
方辰点了点头，目光从冰面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些被冰封的树木和岩石上，说了一句：“这是那霜噬的力量。”
马津的瞳孔缩了一下，声音颤抖：
“霜噬……这里距离那个山洞可是有几千里，隔着这么远都能施法？”
方辰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看着眼前这片冰封的世界，不仅没有太大的震惊，反而觉得有点不够。
这里顶多就是冰封百里，虽然震撼，但比起他时停领域里的那种冰封程度，差远了。
时停领域里，那是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山是白的，水是白的，连空气都是白的。
那才是山海经真正的力量。
为什么山海经的冰封之力在时停领域里威力更大？
还是因为自己进入时停中断了现实世界的冰封？
方辰想不通，便不再多想。
他收回目光，朝远处飞去。
方敏跟在后面，马津被念力包裹着跟在最后面。
他们飞过一片冰封的树林，飞过一条冰封的溪流，飞过一座冰封的小山，终于在一处冰原上找到了那具尸体。
那是他自己的尸体。
副意识的尸体。
方辰悬在它面前，沉默了很久。
这个副意识，他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副意识，就这样死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白练，至少给自己挡了一劫。
方辰伸出手，在尸体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冰层很凉，凉得他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然后他一挥手，把尸体收进了储物戒。
方辰转过身，看着宁雨薇、方敏和马津，说了一句：“走吧。”
他率先朝南边飞去，几人跟上。
他们先去接上了易琛。
随后便往原赵国方向飞去。
这一趟，除了自己损失了副意识之外，还算收获满满。
方敏天阶了，宁雨薇圣阶、炼源成功，战力在圣阶中也不会弱了，算是人族的一大守护神。
而自己也收获了七个镇魂钉。
他在时停里试过，那钉子很坚硬，自己全力一击，还是可以刺穿自己的肉身，而且附带有封印之力，算是自己的又一大杀手锏了。
五人速度不快不慢，一路遇到什么异族，实在看不顺眼，就出手灭掉。
这一路有惊无险，没有引出什么强大的势力，五人顺利走出了楚国。
很快，五人进入了原赵国的地界。
方辰没有直接回景安城，而是转向了青丘城的方向。
这是岑蔚给他传来的讯息，说青丘城那边出了点麻烦，需要他去处理一下。
青丘城。
方辰和方敏对此地都有情感。
二人在地阶时的本源灵晶息壤养心晶，就是在这里获取的。
岱宗峰，那座原来异能局的私有秘境，是稳定的地阶灵晶产出地，如今却出了一点问题。
几人来到一个大院，大院的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梅树的声音。
很快，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天阶。
这个人方辰认识——白凛，当初和自己一起炼化息壤养心晶的那个人。
自己拿的是时停里的那一份，白凛拿的是现实世界的那一份。
白凛看见方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呵呵，方先生，几年不见，你的传闻我可是经常听到啊！”
方辰也抱了抱拳，笑了一下，语气很真诚：
“呵呵，白会长抬爱了。你驻守一城，能够孤身一人保障全城人族百姓这么多年，也是我很佩服的。”
这些事情都是岑蔚给他说的。
当初青丘城人族势力还算强大，朱健会长带领的武道协会，天阶就有六名，加上后面的白凛，就有七名。
白凛的笑容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哎，可惜物是人非。朱会长他们都已经战死了，现在整个青丘城就我一个天阶人族了。”
方辰走过去，伸出手在白凛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没事，这次岑蔚局长叫我们来，就是把青丘城的事情搞定。还有岱宗峰，也要夺回来。这可是稳定产出地阶灵晶的地方，不能落入异族之手。”
白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但坚定：“嗯，我相信你。只是这青丘城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异族的天阶就有十八个，我们……恐怕还需要岑大人那边继续支援。”
方辰没有回应，转头看着宁雨薇：“怎么样，雨薇？这里作为你的首秀，可还满意？”
宁雨薇笑了笑：
“什么首秀不首秀的，只要能为人族再稳住一个阵地，本身就是我给自己定的职责。”
她转头看着白凛，收起了笑：“白会长，那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去结束战斗吧。”
白凛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
方辰伸出手在宁雨薇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头看着白凛：
“哦，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宁雨薇，我的妻子。”
白凛连忙拱手，语气恭敬：“哦，方夫人您好，幸会幸会。”
方辰又补了一句：“是新晋的人族女武圣。”
白凛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他的目光从方辰身上移到宁雨薇身上，又从宁雨薇身上移回方辰身上，来回了好几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武……武圣？”
方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白凛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门框，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再看向宁雨薇时，眼神已经从礼貌变成了敬畏。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得像在朝见君王：“宁大人，有您在，青丘城有救了。”
宁雨薇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白会长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