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和宁雨薇飞了半个星球。
脚下的地貌从葱郁的山林变成灰黄的戈壁，从戈壁变成皑皑的冰原，温度在飞行过程中不断下降，空气里的灵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而冷冽。
他们一路向北，越过了人类武者很少踏足的极北荒原。
最终，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大陆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茫茫一片。
北极大陆。
这里没有城市，没有村落，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冰层覆盖了所有的地面。
方辰和宁雨薇放慢了速度，悬在一座巨大的冰原上方。
“就在这山里面。”
宁雨薇伸出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山脉轮廓。
“那种召唤我的感觉就在那里，而且不会太远，就在三十公里内了。”
方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脉，山体不高，连绵起伏，像一条伏在冰原上沉睡的巨兽。
它的轮廓和周围那些自然形成的山峰看不出太大区别，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感觉整座山的线条太流畅了，像一件被打磨过的工艺品。
“好。”
方辰收回目光，转向宁雨薇。
“雨薇，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宁雨薇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回答：“记得啊，找到山海经之后我立刻走，不会跟你卿卿我我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是……我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方辰摇头：“不行，山海经里面会出来什么样的怪物你我都清楚。
如果只是霜噬那个级别的妖主，我有信心。
但霜噬只是妖主级别的妖圣，据说上面还有九大妖帝，对应的应该是一代神。
说实话，我一个人打不过的话，我们两个也是白搭。”
宁雨薇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生气：“是是是，现在嫌弃我拖你后腿了是吧？哼，男人。”
方辰正要解释，宁雨薇忽然转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很突然，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从方辰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辰哥，我知道这事情你不得不做。
如果换做是我，估计也会如此。
但是……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我还要给你再生一个儿子，你还要补办我们的婚礼，还有夏姑娘的婚礼，还有你和夏姑娘的孩子，还有……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你回来。”
方辰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的。
只是问题已经出现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回到家里就安全了。
只有把问题的源头解决，我们才能停下来。
放心，我有空间虚无之力，有界金护体，还有时停疗伤，死不了的。
就算我打不过，我也会震慑他们，让这些妖魔不敢随意入世，让他们觉得这个世代的武者普遍都是我这个水平。
要是能再争取个十年八年的发育期，等那一群人都成圣了，我们俩也就轻松了。”
宁雨薇没有抬头，只是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
“我会守住景安城，保护好我们的亲人，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吧。”
方辰点头：“好。”
宁雨薇没有多留，也没有回头，转身飞入了南方的天空，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这是两人的默契，面对大敌，没有意气用事，没有生离死别的话语。
有的只是理解对方，支持对方。
方辰站在冰面上目送她离开，直到那个小点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面对那座山脉。
他没有急着进入时停。
之前在红焱海面对封神榜的时候他试过，时停状态下他无法看到封神榜。
自然也无法看到山海经，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现实世界里直接面对它。
方辰深吸一口气，慑魄瞳全力开启，精神力压缩到极致，重新审视面前这座山脉。
从外面看，整座山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像一座普普通通的、被冰雪覆盖的岩石山。
但方辰越看越不对劲。
一座山脉再怎么连绵起伏，也应该是由无数个小山头、数不清的石块和土壤构成的。
但这座山的线条太完整了，从上到下找不出一道自然的裂隙，找不到一块突出的岩石，甚至连山坡上积雪的厚度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整座山像被人从别处搬过来、放在这片冰原上的巨型积木。
方辰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那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难道说……这座山就是山海经的一部分？”
他没有犹豫太久，圣元在体内运转，界金之力从气海深处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暗金色闸刀。
那把刀悬浮在山脉上方，刃口宽达百丈，表面流转着界金特有的冷冽光泽，像一柄悬在沉睡巨人头顶的审判之剑。
方辰抬手，猛地往下一压。
闸刀落下。
刀刃切入山体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阻力极大，但界金的硬度足以切开任何物质。
甚至他自己的肉体。
闸刀从山顶一直切到山脚，在雪白的山体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切痕。
方辰没有停，他操控着闸刀连续砍下，一刀、两刀、三刀。
界金的巨刃在冰天雪地中反复切割，整座山脉开始剧烈震颤，积雪从山坡上大片大片地滑落，腾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轰隆的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像一座被拆解的建筑正在缓慢崩塌。
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整座山脉裂开，山体向两侧倾倒，砸在冰面上，溅起漫天碎冰和雪尘。
冰盖被砸出无数道裂缝，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北极大陆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就在那两半倾倒的山体之间，一本巨大的书卷缓缓升了起来。
它通体青绿色，封面上的纹路像山川河流的脉络，在风雪中微微发亮。
书卷悬在空中，像一盏被点亮的古老灯笼，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
方辰没有等。
他抬手，空间之力从掌心射出，一道无形的虚空刃朝那本书卷切去，试图在它展开之前将它斩断。
但虚空刃穿过书卷的虚影，像穿过一层水幕，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又换了界金之力，一柄暗金色的短刃凝聚成形，朝书卷射去。
同样穿过去了。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收回了攻击。
那只是一道从另一个空间投射过来的虚影。
方辰收回手，看着那本正在缓缓打开的书卷：“也罢，还以为能走点捷径，那就看看你召唤出来什么吧。”
山海经的书页在风雪中一页一页地翻开。
每一页翻过，就有一道虚影从书页中浮现。
和鬼族、神族的召唤不同，山海经没有那些低阶的存在。
所有的虚影从浮现的第一刻起，就散发着圣阶的气息。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二十只。
方辰的慑魄瞳锁定了那些虚影，心里快速估算着。
妖圣和魔圣，没有对应三代神和繁煞鬼皇的存在，全部是圣阶起步。
霜噬曾经提到过，山海经只有两种级别：妖主和妖帝。
后者虽然沾了一个“帝”字，但本质依然是圣阶，只是进入山海经的时间更早而已。
除了那位万妖魔君是神境，其余的都是圣阶。
二十只妖主级别的虚影，在山海经书页翻到最后的时候同时从纸面上浮现了出来，悬在风雪中，像二十座从虚空中走出的沉默山脉。
它们的体型各不相同，有的像山一样庞大，有的像人一样精悍，有的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雾气。
但每一道虚影身上散发出压迫感，随时可能喷发。
方辰的目光从那些虚影中扫过，然后停在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那身形他太熟悉了。
霜噬，那个曾经寄居在他意识深处、后来被他联手宁雨薇斩杀的冰龙，此刻也出现在了那些虚影之中，安静地悬浮着，和周围的妖主们没有区别。
方辰的目光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只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方辰没有等。
战斗从来不是回合制，这是他这些年用无数场生死搏杀换来的信条。
没必要等你一招一式地把招式全部打完，最后再用大招拼生死。
他要做的就是趁你还没有准备好，直接用自己最强的战力把你秒杀掉，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的慑魄瞳全力开启，精神力压缩到极致，锁定了那二十个正在成型的虚影。
他把界金之力从气海深处调集出来，金色的圣元在经脉中奔涌，在空中凝聚成二十把暗金色的刀刃。
那些刀刃悬在每一个妖主的头顶正上方，刃口朝下，安静地悬浮着，像一排等待宣判的铡刀。
方辰没有急于落下，他的感知捕捉着那些虚影的每一丝变化，感受着它们从虚幻到实质的每一寸过渡。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方辰仿佛感觉过了一年。
突然。
方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实”的气息。
一只形似巨猿的妖主，它的左脚掌刚刚从虚影转化为实体，脚趾踩在冰面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落了下去。
“就是现在！”
二十把界金之刃同时劈下。
暗金色的光芒在风雪中划出二十道笔直的光痕，刀锋切入那二十具刚刚成型的躯体。
界金的硬度在方辰圣元的加持下更是达到了极致。
那些妖主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身躯就已经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那些刚刚凝聚起来的实体在界金之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断面光滑如镜，露出内部灰白色的能量结构，然后那些结构开始崩塌，化作漫天光屑，在风雪中飘散。
二十个妖主，在诞生的瞬间就死了九成。
只剩下四道身影还勉强保持着形态。
它们有的在被斩中的瞬间做出了闪避，有的用特殊的防御手段挡下了致命一击，有的干脆舍弃了部分躯体保全了核心。
其中就有那条冰龙，霜噬。
它的身体在界金之刃落下的瞬间化作漫天冰雪，刀刃切过那片雪雾，没有伤到它的核心。
那些碎冰在风雪中重新凝聚，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合。
方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道身影，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
他的右手穿过了虚空，出现在一只形态模糊的魔圣面前，指尖精准地洞穿了它的眼球。
空间之力顺着指间注入，在魔圣的颅腔内炸开，反复绞杀着它的每一寸组织。
同一时刻，方辰的左手已经出现在另一只魔圣的胸口，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结果。
两只魔圣，在呼吸之间便彻底消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方辰没有停，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只形态奇特的大手妖圣。
那只妖圣没有头颅也没有躯体，就是一只巨大的手，悬在空中，五指微张，像是在抓握什么。
方辰没有去研究它有什么能力，他直接瞬移到了那只手的背后。
空间之力在他和那只手之间完成了一次跳跃，他的身形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那只巨手的根部。
然后他握紧拳头，界金之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一拳轰出。
那只巨手从根部被击碎，暗红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很快就在风雪中消散了。
从二十把界金之刃落下到现在，不到三息。
二十个妖主魔圣，死了十九个。
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还悬在空中，而且那身影已经开始向远处退去。
霜噬在察觉到自己孤身一人的那一瞬间选择了逃跑。
它的身体再次化作漫天冰雪，向四面八方扩散，试图混入这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雪之中，借着这片天然的环境消失无踪。
方辰悬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向远方飘散的雪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霜噬前辈，多日未见，怎么急着走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圣元的力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那道正在扩散的冰雪忽然顿了一下，片刻后，霜噬的声音从那些雪花中传出来，带着一种震惊：
“方辰？你圣阶了？”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汲取了我的力量？不，你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妖帝……”
它的声音又顿住了，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你放过我，我们不是仇人。”
方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罢了，我这人还是不大愿意相信异族。
你还是重新回到山海经里，永远地沉睡下去吧。”
他没有给霜噬回应的时间，双手结印，圣意从气海深处涌出：“阴阳冲和圣意·融合。”
他的两大圣意。
融合与剥离。
剥离的力量曾经在星隐城外把影蚩从阴影中硬生生扯出来，而现在他要用的是另一种，逆向的力量。
冰雪在这一刻开始汇聚，那些向四面八方逃散的雪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同一个方向聚拢，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边缘向中心收缩，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霜噬的本体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被迫从分散的雪花中重新拼合出来，银白色的龙躯在风雪中逐渐成。
方辰没有和它客气，界金之力再次凝聚，暗金色的刀刃从空中落下，精准地劈开了霜噬的胸口，切入它的圣元核心。
霜噬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银白色的身躯从空中坠落，还没碰到冰面就已经化作光点消散，回归到了那本青绿色的书卷之中。
方辰收回手，站在风雪中，目光落在那本悬浮在空中的山海经上。
青绿色的书卷已经不再翻动。
整本书合拢了。
封面朝外，悬浮在空中，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一颗近在咫尺的太阳在冰原上升起，把整片雪白的北极大陆染成了青金色。
方辰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他的慑魄瞳在那一刻感知到了一股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
古老、庞大、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从光芒深处缓缓浮现。
光芒散去之后，一道虚影悬在了山海经上方。
那道虚影巨大到不可思议。
它的轮廓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大陆，又像一颗被拉近了的小行星，占据了整片天空。
方辰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它的全貌，那是一个由无数种形态混合而成的存在。
它有山的沉稳，有海的浩瀚，有云的飘渺，有火的灼热，有冰的寒冷。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由无数张脸叠加而成的，每一张脸都不同，又都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
方：“这是什么……这还是妖吗？说是小行星都差不多了吧。”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刻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只在缙云的转述和霜噬零星的交谈中听到过，是传说中的传说。
凌驾于所有妖魔之上，位于山海经最深处的那一位。
万妖魔君。
“不是吧，直接来大BOS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