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握着判官笔，目光在空荡荡的冰原上扫了一圈。
没有方辰的身影，没有气息，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残留都没有，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冥河的声音从紫色的河流深处传出来：“人呢？躲在须弥隙里面了？”
对于神境来说，虽然不能像方辰那样随意进入须弥隙，但利用自身的能力撕破空间、打到须弥隙内部并不难。
冥河抬起判官笔，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笔尖所过之处，空间像被一层层剥离的洋葱一样向内塌陷，露出下面更底层的法则结构。
在那些结构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夹层，那个夹层里有一道暗金色的气息正安静地蛰伏着。
冥河确认了，方辰确实躲在须弥隙里。
“没用的，就算你躲进了须弥隙里面，判官笔的死亡之力也会一直伴随你，直到你死亡。”
方辰的身影下一刻便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落回冰现世，站在距离冥河不到百丈的位置。
冥河看着他：“别挣扎了，这死亡之力层层叠加，每一次都是上一次的数倍。
你的肉体固然强大，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肉体已经到了极限。
下一次死亡之力，你将必死。”
“若不是天命神的法旨克制我，鬼族早就肃清了妖魔和神族。”
冥河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它感知到方辰的气息依然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沉、更凝实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状态。
冥河的目光在那双正在缓慢流转着阴阳光芒的眼睛上停住了，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你……”
它的判官笔再次抬起，狠狠地在方辰的名字上打了一个“X”，笔尖落下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连周围的空间都在那个笔画下微微凹陷了一下。
那股死亡之力汹涌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朝方辰撞去。
但方辰站在原地，双眼同时亮了一下。
左眼的月轮和右眼的日轮在同一瞬间转动了半圈。
那股死亡之力撞上他的身体，从他的两侧滑开，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新的伤口。
冥河的声音变了：“你……”
方辰看着冥河，揭穿一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
“哦？这一次的媒介是沉默吗？”
冥河的紫色河流猛地翻涌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方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冥河身上：“没什么能逃过我这双眼睛，就算是你那只判官笔，也不过尔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之所以进入须弥隙，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你的法则在现世受到了诸多干扰。
我在须弥隙里面，反而看得一清二楚。”
“你发动判官笔的死亡之力，除了写上我的名字之外，还要用精神力刻录我的样貌和气息。
还有一点，你会附加一个条件，或者说是媒介。”
冥河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方辰没有给它插话的机会：“你第一次刻录的死亡法则是‘我抬头生效’，所以当我抬头看向你的术法的时候，死亡法则就袭击了我。
第二次是‘眨眼’，第三次是‘沉默’。”
他歪了一下头：“下一次你打算用什么呢？说话？走路？还是说你的死亡法则已经到了极限？”
他顿了一下：“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无限叠加。
你的判官笔对同一个目标是有上限的吧？
而且每一次死亡法则生效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眨了眨眼，那道死亡法则之力没有袭击他。
冥河已经呆住了。
它握判官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些紫色的河水翻涌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它没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居然被一个人类看得如此通透。
方辰看着冥河那副反应，又看了一眼远处金色囚笼中已经停止了挣扎的万妖魔君，开口了：
“你和万妖一样，都是徒有神境却没有神意，靠着生死簿强行拔高到这个境界。
就你也配站在我面前？”
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同时加速运转。
月轮和日轮的旋转速度急剧攀升，银白色的光芒和赤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灰色。
那股混沌之力从他的眼底涌出，朝冥河的方向涌去。
冥河的反应极快，紫色河流中那些无数灵魂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上，在它身前凝成一面厚达数十丈的灵魂护盾，无数张面孔在护盾表面交替浮现，无声地嘶吼着。
但混沌之力触及那面护盾的瞬间，那些灵魂就像被高温灼烧的纸张一样开始卷曲、焦黑、崩溃。
混沌之力的本质是阴阳的彻底交融与湮灭，所有结构化的能量在它面前都会回归无序。
那面灵魂护盾在几息之间被瓦解了大半，冥河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滑了数十丈，紫色的河流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冥河举起判官笔，笔尖悬在空中，正在犹豫下一笔该落在哪里。
方辰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看来被我说中了。
你这判官笔虽然不是一次性的，但对同一个目标应该有限制吧？
你还能用几次呢？一次？两次？五次？”
他朝冥河的方向走了一步，混沌之力再次涌动。
“可我的神意是可以随意使用的。”
混沌之力像一条被解放的洪流，朝冥河的方向压了过去，将它牢牢困在中间。
那些紫色的河水在混沌之力的挤压下不断收缩、凝固、碎裂，冥河的身体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表面的紫色光芒不断流失。
冥河的声音从那条正在坍缩的河流深处传出来：
“人类！你不能杀我！人族不能成神，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事情吗？”
方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混沌之力的推进短暂地停了一瞬：“哦？我倒想知道为什么。”
冥河的声音比之前更急了，语速飞快：
“具体为什么我也知道得不完全，也许天命神知道的更多。
但是，你不能杀我！”
远处的万妖魔君也在同一时间开口了：
“没错！人族不能踏入神境，否则世界将会彻底毁灭。
从我进入山海经的那一刻起，我的脑海里就被灌入了这道信息，阻止人类踏入神境！哪怕是抹杀掉人类，也在所不惜。”
方辰站在那里，看着冥河和万妖一人一句地抢着说出那套论调，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狗屁不通。”
“你们如果说不出让我满意的信息，那就死去吧。”
万妖的声音在那团金色的囚笼中响起来：
“让我死？方辰，我承认今天是栽在你和天命神手里了。
但是，就算你比我厉害半分，想要磨灭我，没有一年的时间你也做不到。
到时候你看似困住了我，实则我们也困住了你。
这九州大陆没有你方辰，我还可以召唤妖帝和魔帝，冥河那里还有始冥。
这一年足以把整个人类屠杀殆尽。”
冥河也在同一时间接过话：
“是，方辰，今日之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以后我们鬼族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你考虑清楚。”
方辰抬手指了指头顶。
冥河和万妖同时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天空中，那两颗祖星此刻都已经黯淡到了极致。
紫色的九幽星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青绿色的万荒星早就熄灭了。
方辰：
“当我三岁小孩呢？你们的祖星为了召唤你们这两个庞然大物，都黯淡下去了，还有力量召唤别的异族吗？
再说了，今天这个局面千载难逢，让你们二人脱困，是为了后面联手对付我吗？”
“死了这条心吧。”
他朝万妖魔君的方向偏了偏头：
“既然要一年的时间才能磨灭你们的肉体，那就让我折磨你们一年吧，没事，我不着急。”
万妖魔君的声音在那团金色囚笼中炸开：“方辰！你个杂碎！”
方辰看着它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这就急了？”
冥河沉默了一瞬。
它的目光在方辰那双正在缓慢流转着阴阳光芒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它收回了判官笔，紫色的河流开始向中心收缩，那些被混沌之力打散的灵魂碎片正在重新聚合。
它的声音从那条正在变淡的河流中传出来，像是已经接受了结果：“方辰，你会后悔的。”
人影开始汇入冥河之中，紫色的河水像退潮一样向回收缩，然后那本巨大的生死簿虚影从河流深处浮现了出来。
书页翻开，把那条正在变淡的河流连同冥河的身影一起收回了书页之中，合上，然后那册虚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在上空回荡：
“方辰，这一世代是你赢了。
但是你忘了一点。
人类的生命并非永恒，而我，会在数千年后再次诞生。”
那声音越来越远：“到时候，希望人族还会出现一个你，哈哈哈哈！”
声音彻底消失在了风里。
方辰转过头，看向那团依然被困在金色囚笼中的庞大身躯：
“喂，你的盟友不想受这一年的折磨，选择自己滚了，你呢？怎么说？”
万妖魔君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隔着金色囚笼的裂隙与方辰对视。
它的气息很重：
“方辰！冥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你还能活多少年？
这个时代过去，我依然存活，而你……”
方辰看着它，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那你赶紧滚吧，否则我马上加大输出，到时候保证你痛不欲生。”
万妖魔君沉默了片刻。
金色囚笼内部的绞杀还在持续，那些金色的纹路依然在切割它的身躯。
它喘了几口气，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方辰，我们做一笔交易。
你放我走，我一个人不是你的对手，你也没必要杀我。
我只是想要在这个时代做一些事情。”
方辰的目光动了一下：“什么事情？”
万妖魔君的声音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和你无关，和整个人族无关。
是山海经给我下的命令，其他的我不能多说。”
它停了一下，说道：“但是，我可以让你找到永生的办法。
怎么样？这个条件如何？”
方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永生？你是说让我进入山海经？那不是成了你手下嘛。”
万妖魔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进入山海经虽然能永生，但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关于一群上古修士的事情。”
方辰：“上古修士？”
万妖魔君喘了一口气：
“嗯，我通过山海经知道了一些远古秘闻，在百万年前，人族不像现在这样。
那时候的强大修士是可以活几千年的，甚至修为高的能够达到永生。
那时候的修炼体系和现在不一样，当时的修士自称灵修。”
方辰的手指在衣袖下面微微动了一下：“所以，我要怎么才能成为灵修呢？”
万妖魔君：“这就是我要和你合作的内容，你放掉我，我可以帮你寻找办法。”
方辰看着它：“你也没有办法？”
万妖魔君的声音有些发涩：“只是暂时没有，但是以我的手段，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们可以达成合作。”
方辰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听起来很诱人。”
“但是抱歉，我还是不打算留下你这个隐患。”
万妖魔君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猛地拔高：“方辰！你个杂碎！真是冥顽不灵！”
它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数千年后，我会找到你的坟，把你碎尸万段！”
方辰看着那团正在暴怒的庞大身躯，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那道金色囚笼内部，感受着万妖魔君的气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衰落下去。
山海经的轮廓从虚空中显现出来，青绿色的书页自动翻开。
万妖魔君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向内收缩，像一幅正在被擦除的画。
它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身体内部传出来：“方辰……你会后悔的……”
然后它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具庞大的、遮天蔽日的身躯被山海经吞没。
书页合拢，那册青绿色的虚影悬浮在冰原上空，像一尊已经被关闭了的大门的入口。
方辰站在冰原上，看着山海经合拢的位置，然后又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冥河消失的地方，生死簿的轮廓也刚刚隐没在虚空中。
他的双眼同时亮了起来，左眼的月轮和右眼的日轮同时加速旋转，视野在那一刻穿透了现实世界的表层，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两条正在消散的轨迹，像两艘船驶入浓雾之后留下的尾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方辰没有犹豫，他伸出双手。
两双虚空之手从虚空中探出，朝着那两条轨迹的尽头同时抓去。
他的手指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夹层，像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薄纱，最终在某个极深的位置触碰到了两件实体。
他握住了它们。
然后他猛地收了回来。
两本书被他的虚空之手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生死簿的封面是灰黑色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书页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山海经的封面是青绿色的，表面的纹路在微微跳动着。
两本书此刻都缩小到了寻常书本的大小，躺在他的左右手之中。
方辰低头看着它们。
他的手指轻轻翻开了生死簿的一页，又翻了翻山海经。
除了名字和一些图形，没什么好看的。
方辰合上书页。
“果然，这次虚影背后是你们的本体。”
“只要我控制住这三本书，那就能彻底断绝异族的复辟。”
“现在，我已经有两本了，还差最后一本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