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恨铁不成钢,“现在是讨论他身体好不好的时候吗?重点是这些人全盯着段家那块肥肉!”
她缓了口气,继续教他:“你以后不能动拳头,会落人口实。要学会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何域齐重复了一遍。左手顺手摸上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江圆圆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泰迪精手是闲不下来的,连睡觉都要握着点东西,她已经习惯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她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走廊上,自己怎么用录音对付林秘书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不是拿五百万砸我吗?还拿律师团吓唬我。我就打开手机录音,让他继续说。等他发现我在录音,脸都绿了。”
江圆圆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就告诉他,要是他不带我上飞机,我就把录音放给你听。你这种脾气,等回了段家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他这个棒打鸳鸯的仇人。他怕你,所以妥协了。这就是打蛇打七寸。”
何域齐虽然没文化,但他不笨。
城中村那种恶劣环境里摸爬滚打长大,他对人性的弱点极其敏锐。
江圆圆稍微一点,他那颗长满江圆圆的脑袋瞬间就通透了。
“懂了。老太太有权有钱,我就哄着老太太。后妈和那对龙凤胎想抢钱,不能明着打。我就找借口,借老太太的手去打。”
江圆圆眼睛一亮,捧着他的脸揉了一把。“聪明啊何域齐!就是这个道理!”
何域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浮出笑意,他歪过头,顺势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以后他们当面骂我,我就偷偷录音下来,放给老太太听。”
江圆圆扑哧一声笑了。“对,学得真快。也可以放给你爸听,毕竟失散多年,他一开始对你肯定是疼爱的。”
他一看她笑,似乎也摸到了点诀窍,“讨好老的,背后欺负小的,我知道的!”
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林远坐在前排,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总觉得凉飕飕的,肯定没说他好话。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拿起平板,继续核对落地后的医疗流程。
凌晨三点半。京市国际机场。
庞大的机身滑行停止,舱门打开。八月的京市夜风透着股闷热,却吹不散停机坪上那排清一色黑色劳斯莱斯带来的冷硬气场。
六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垂首站在车门旁。
江圆圆跟在何域齐身后走下舷梯,脚下的羊毛地毯换成了坚硬的柏油路面。
她借着机场刺眼的探照灯扫了一眼那排价值连城的车队,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五百万算是小看这家人了,这架势,五千万都算是零花钱。
何域齐停住脚步。他那张肿得发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好的左眼眼皮半垂着,盯着面前那个替他拉开车门的保镖。
保镖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头压得更低了:“少爷,请上车。”
何域齐没动。
他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江圆圆在飞机上教他的。
少说话,多用眼神杀人。看不惯的就盯。
他不仅盯,还冷笑了一声。
林远从后面跟上来,推了推眼镜:“何先生,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段董在等您。”
何域齐偏过头,目光像刮骨刀一样在林远脸上刮过。就是这个人,想拿钱砸他老婆离开。
按照江圆圆的培训大纲,这个时候该说话了。
他薄唇微启,语气极度轻蔑,声音沙哑:“就这?”
林远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表情僵住。
什么就这?这排车队加起来过亿,连京市市长出行都没这阵仗,这位从城中村爬出来的社会哥在嫌弃什么?
“上车。”江圆圆在背后掐了他腰间一把。这傻狗,装大尾巴狼装上瘾了。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前后座之间升起了隔音挡板。
江圆圆一改刚才在林远面前的油盐不进,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偷偷用手摸着那柔软的皮质纹理,小声嘀咕:“这车坐着比咱家那皮卡舒服多了,连个坑洼都感觉不到。”
何域齐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蹭了蹭:“等我手好了,买十辆,让你天天换着坐。”
江圆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京市顶级私立医院——段氏和睦医院。
顶层VIP区灯火通明。走廊上铺着吸音地毯,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五十岁出头、鬓角微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圆润的紫檀佛珠,佛珠中间卡着一颗传闻中价值上亿的九眼天珠。
男人那双眼睛和何域齐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皮耷拉、眼尾炸花,看不来并不好相处。
段氏集团董事长,段正华。
林远快步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段董,人带回来了。”
段正华视线越过林远,直直落在何域齐身上。
二十二年了,他找了整整二十二年的长子。
可眼前的青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病号服,右臂挂着厚重的石膏,脸上青紫交错,下巴上还贴着纱布。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匪气。这哪是豪门继承人,这分明是个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
段正华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但很快被威严掩盖。
他走上前,声音低沉有力:“跟我去做DNA加急比对。然后立刻进手术室。”
字字句句是命令。
江圆圆心里紧了一下,偷偷扯了扯何域齐病号服的衣角。她怕这头倔驴脾气一上来,在这个当口直接跟这首富爹抡拳头,那就全完了。
但何域齐没有暴怒。
他记住了江圆圆在飞机上揪着他耳朵教的话:少说话,多看,学会找软肋,利用愧疚心理。
他左手反向攥住江圆圆的手指,将她半掩在自己身后。随后,他垂下半睁的左眼,慢吞吞地开口。“DNA可以做。免得您觉得我是来碰瓷的。不过……”
他抬起头,那张青紫交错的脸扯出一个痞气又冷淡的笑。
“您也别怪我这人防备心重。毕竟二十多年前,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后,我连吃口饭都得去狗嘴里抢。”
这句话像钝刀子,直戳段正华的心窝,血肉淋漓往外带。
他眼角的皱纹狠狠抽动了两下,眼眶就红了。
当年确实是家里人看护不力,才让年仅三岁的长子在闹市走失。这是整个段家、尤其是老太太心里无法触碰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