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练的语气,路人听了怕是以为他们关系匪浅,实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愈垂下眼,看着谢知恩窝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打哈欠的小模样,嗫嚅道:
“小孩畏光,所以很少出门。”
血脉总会产生丝丝缕缕的共性,谢愈着急回去,谢知恩对外界也兴致缺缺:
“爸爸……”
谢愈不愿在这儿久留了,也不愿再回答那些回了数次的客套话。
谢知恩还得回去用药呢。
beta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晃了晃,跟他道了句再见,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别见了。
他转身走到马路边,正要挥手再招一辆出租车时,沈劭之的声音忽地再度响起:
“小孩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谢愈的身形顿了一下。
彼时谢知恩已经睁开了眼,雾蒙蒙的眸子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最后抬起小手想去揉。
谢愈连忙捉住那只小手,把小omega软软的指头握在自己的掌心。
谢知恩哼唧着不舒服,在谢愈的颈窝里蹭来蹭去,这些沈劭之都尽收眼底。
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成了形,面上未显,
“我说过,有什么困难都能找我,要是小孩生病了,我这边也有认识的顶级医生。”
谢知恩年纪还小。
出门在外总是习惯把脸蛋埋在爸爸温暖的颈窝里,闷闷地一动不动。
鲜少有人会发觉小孩的异常。
谢愈没想过他会直接问出来。
诧异地抬头对上沈劭之的目光,沈劭之见他看过来,微挑的眼尾翘起,对他浅笑,
“童叟无欺。”
那副模样,当真有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谢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家里有陈秋秉请来的医生一直在给谢知恩看病调理,这段时间虽然效果暂时还不明理。
但至少没有再动不动就生病住院了。
“不用了,你既然是来看陈秋秉的,那就先上去吧,我也先走了。”
““我认识一个眼科很权威的专家,就在这家医院,我陪你上去看看?万一能治呢。”
凡事抵不过万一。
谢愈难得地迟疑了。
在面对与谢知恩有关的事情时,他总是考虑得尤其多。
就像游戏里抽卡。
明知道开金的概率微乎其微,却还是忍不住去期盼那一发即中的可能性降临。
“我们找过很多医生,都说必须要做眼角膜移植。但现在库存稀缺,我们还在排队等着。
跟你上去,或许结果也是一样的。”
沈劭之单手随性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节轻轻勾了勾小omega的下巴。
谢知恩被惹得“唔”了一声,使劲往谢愈怀里钻,沈劭之又摸了把他柔软乌黑的短发,
“小孩还小,越早做手术越好,我说的那个医生很有威信,总之,先试试看嘛。”
上去一趟,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左右都是赌。
多次机会总比等着强。
他很游移不定地应下。
谢愈看了看自己的宝宝,再看看沈劭之,问了最后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嘛,”沈劭之依然在笑,
“走吧,上去。”
眼科。
漫长的检查过程里。
谢知恩一直乖乖地坐在谢愈腿上。
他从刚出生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因此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一听见医生的声音就吓得哇哇大哭。
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手指,紧张。
却始终都不哭不闹。
结束后制定方案时,医生随口问了一句:
“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有信息素安抚的话,对孩子也好。”
谢愈搪塞过去:“有事,就没来。”
“这不算小事了,您家的孩子比较乖倒是好,其他小孩没有信息素安抚,护士都按不住。”
在前几天就有个十来岁大的小alpha被保姆带着来抽血,结果哭得比牛还响亮。
挣扎下来到处蹿,按都按不住。
差点碰坏几个价值不菲的设施。
最后还是硬生生等他父亲火急火燎地从公司赶来才把检查做完。
谢愈只能当做没听见那句无心的话,犹豫再三,问了问眼角膜的相关事宜。
对方想起谢愈是被沈家的少爷带来的,想来与沈劭之关系匪浅,不便多问,道:
“最多三个月内,很快就能排下来了,到时候我会直接联系您,请您放心。”
已经比谢愈在别家医院问的速度快很多,他之前问的少则六个月,多则一两年。
谢愈总算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高兴。
论迹不论心,无论沈劭之无缘无故帮助自己是为了什么,他都很感激。
谢愈边抱着谢知恩往诊室外走。
边把医生安抚的糖将外层糖衣剥开,递给眼泪汪汪忍着掉下来的小omega。
谢知恩哭他也不好受,忍不住亲亲谢知恩软嫩的脸蛋,安慰:
“宝宝,马上就回家了。”
谢知恩吸吸鼻尖,脑袋晃了晃,嘟起小嘴碰了碰谢愈的脸,有模有样奶声重复:
“回家,和爸爸……”
他小手拿过棒棒糖,舔一舔,尝到甜味儿才重新绽开甜甜的笑。
小omega懂得分享,握着糖往谢愈的方向喂,可眼前白茫茫一片。
根本分不清爸爸的嘴在哪儿。
谢愈眼底温柔,在糖上轻轻碰了一下,作势吃到了,又把糖重新推给他,
“好甜,恩恩喜欢吗?”
“甜,恩恩……喜欢……”
小孩认人,被陌生人的人怎么哄也无济于事,但如果是最亲的人。
只要陪着,就开心。
出了诊室,谢愈没想到沈劭之还在外等着,事情有了进展,弯了弯好看的眼睛,
“谢谢!”
谢愈五官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含着春水汪泉般的眸子。
脸没多大点。
那双眼睛却占了相当的比例。
这会儿亮晶晶的,抬起对他轻轻地笑,从内至外的干净。
沈劭之垂下眼,透过他澄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从那泛着健康粉色的脸往下顺延。
这beta身上比上次见面时多了点肉,穿的衣服裤子也全是顶奢的牌子。
人还是那个人,可浑身上下那股不敢与人对视的局促却淡了,能多说几句话了。
沈劭之不得不去承认。
他这兄弟倒是会养人。
谢愈道完谢,发现沈劭之还盯着自己,里面藏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有一瞬间微妙,他觉得异常熟悉。
他在陈秋秉身上似乎见过类似的。
谢愈反应过来,忙不迭往后退了几步,又变得磕巴,“那、那我先走了……”
alpha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摸出了部手机晃了晃,尾音微微上扬,
“你的手机,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