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和靠脑补,终究是不一样的。
冲击力完全不同。
早在那通电话之前,医生的话就已经让陈秋秉起了疑心,但还没完全落实。
四年前那晚,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下了药,又赶上初次易感期。
整个人神志不清,眼前所见与脑中臆想颠倒混沌,根本辨不出真假。
那时等他完全清醒时是在医院。
若不是身体残留的感知告诉他,曾有人与他有过肌肤之亲。
他连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都不敢确定。
至于那人是谁,一概不知。
他问过宣源,宣源只说赶到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昏倒在床上。
宣源问需不需要继续查下去,陈秋秉想到了给自己下药的沈劭之。
极端厌恶之下,拒绝了。
如果真查出来进他房间的是沈劭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真的杀了他。
住院当天,沈劭之还若无其事来探望。
陈秋秉盯着他看了很久,从他的反应里,确认了那晚的人不是他。
那点想吐的生理性恶心终于减轻。否则之后他和沈劭之也不会再产生交集。
那就是另有其人。
那年陈秋秉还年轻,心高气傲。
那晚的事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刺,扎在自负与骄傲之间。他只想当它从未发生。
也许是哪个兄弟找来的人,也许是哪个为了钱爬上他床的人,总之,是谁都不重要。
若日后找上陈家的门,再另当别论。
可这一等就是四年。
从来都没人找过他。
少年抽条拔高,蜕变了心性,那件事渐渐变得模糊,被遗忘在记忆深处,不再被提起。
所以陈秋秉从没想过会旧事重提,更没想过,当年与他纠缠的人,会是谢愈。
他这段时间还在不解为什么无论怎么做谢愈都不会对自己心软。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把人推进了深渊。
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待了四年,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就爬得上来。
这时,电话响了。
陈秋秉呼吸沉重。一旁的关少钦已经听呆了,哪还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看过去,陈秋秉已经接起电话。
是宣源打来的。
“少爷,我们提取了孩子牙刷上的DNA,连同您的一并送去机构做了加急鉴定。结果出来了,您和谢知恩确系生物学父子关系。”
宣源说的没有一丝停顿,话语很清晰。
说到最后,他都迟疑了一下,低声问:
“少爷,这......是您和谢先生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作为处理大小琐事的特助,竟然一概不知。
藏得未免也太好了吧。
“......别多问了。”陈秋秉低声道。
尘埃落定,既定事实。
原来他和谢愈,早在四年前就有了交集,只是他没有抓住。
四年后,命运又把谢愈送回了他身边。
陈秋秉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一部分的庆幸,庆幸自己的第一次是谢愈,他们之间竟真有一个流着共同血脉的孩子。
——已经三岁了,乖巧得惹人怜爱。
可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意与不安。
他曾以为谢愈既然能和别人生,那迟早也能接受和他,结果早就有了。
但丝毫不影响谢愈不要自己。
他的想法彻头彻尾都是一个笑话。
陈秋秉深刻意识到这一次要是再把握不住,他就没机会了。
他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也不拖泥带水。
enigma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大步往外走,边急促地问电话那边的宣源:
“查到谢愈去哪儿了没?”
“我让人查了谢先生上的那辆车,发现那是个废弃车牌,又排查了所有可能用到的交通工具,都没找到谢先生的行动轨迹。
不过,依照谢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再结合调查结果,他很有可能……还在京市。”
对。恩恩的眼睛还要复查,换医院很麻烦。谢愈绝对会为了孩子留在京市。
沙发上,沈劭之望着陈秋秉萧索冷沉的背影越走越远。
笑得愈发大声,快喘不过气来。
关少钦看得心里发毛,甚至怀疑这兄弟是不是四年前就被人夺了舍。
不然变化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沈劭之拔高音调,尾音漫长:
”阿秉,你该感谢我的,要是没有我,你俩还不一定有机会见面呢。“
enigma脚步不停,没为他的话停顿。
陈秋秉直接去了谢愈从前住的那间小出租屋。
可到了地方,那片区域却被围挡起来,施工的货车来来往往,扬尘漫天。
耳边全是机械轰隆声。
陈秋秉坐在车里,看向窗外,谢愈曾经居住的地方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谢愈还能去哪儿?
陈秋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毫无头绪。
京市太大了,一个人要藏进人海里,太容易了。
他总想着,要让谢愈亲口把一切都告诉自己,所以从没刻意去查过他的过去。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
嘴上说着喜欢,说着要对他好,却连他的家庭背景、他交过什么朋友、他过去经历过什么都不清楚,对他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只知道邻居是个omega。
如今那栋楼已经拆迁了。
陈秋秉阖上眼,靠着椅背,手掌覆上自己的脸,指腹揉着酸胀的额角。
逼迫自己去想谢愈还有可能在什么地方,恍然间,有几个碎片似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那帮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Alpha,曾被谢愈亲口承认过的几个朋友。
其中一个,还有点熟。
心中陡然有了定数。
果断地倒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