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榆树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刘季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萧何的手微微发颤，曹参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樊哙和夏侯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周勃则是在发愣。
“秦国要统一六国？”刘季喃喃道。
苏园摇头，“是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刘季哑声道，“这天下，不就是七国加在一起吗？匈奴什么的，不过蛮夷而已。”
苏园摇头，他抬手往前方虚虚一指。
“六国在天下之中，不过几粒尘埃。往西，有万里高原和无垠大漠，往北，是望不到边的草原和冰原，往东，海上有岛，有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大陆。
往南，是雨林、高山和望不到头的海岸。那些地方，有国家，有城郭，有金帛人口，有你们闻所未闻的珍奇。”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轻了：“到时候让你们看看天下地图就知道了，秦国的眼光一直都不是六国。”
秦国现在想统一六国，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但难的是基础框架。
古往今来成功者都是先搭框架，再成霸业，不管是朱元璋、刘季，还是李渊这些人都是如此。
而想着先成霸业再搭框架的，往往是死路一条，黄巢，陈胜吴广，张角皆是如此
刘季闭了闭眼，好半天才说：“那得是多大的地方啊？我想都不敢想。”
萧何忽然问：“先生，此事……还有谁知道？”
苏园看他：“该知道的，都知道。”
他笑了笑，“这个消息流通在核心圈层，也就是秦国权力最大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数人”
曹参问：“那六国呢？”
苏园道：“六国？他们怕是还沉溺在一城一地之利吧，沉溺在内斗之中。”
众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他们已经被推到了一条比沛县那条泥泞小路不知宽多少倍的大道上。
扶苏在苏园怀里，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他小声说：“哥哥，扶苏以后也要为大秦做很多很多事。”
苏园低头，柔声道：“好，到时候一定有你的一份。”
扶苏用力“嗯”了一声，小手缠住苏园的脖子。
扶苏张着脑袋望了望四周。
“哥哥，怎么到处都没人了？”
路边的工匠们都不在了，路上空无一人，只剩下工具还放在原地。
“因为他们去吃饭了呀。”
扶苏晃了晃小脑袋，用手摸了摸头。
“他们吃的是什么样的呀？”
听到这，苏园想了想，“他们的饭菜都是统一的盒饭，话说，去大秦食府。好像有点太远，要不今天就在他们这里尝尝他们的饭菜。”
“顺便还能和工匠聊一聊，问问他们的各种看法。”
扶苏听到这，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好啊，扶苏还没吃过盒饭呢，扶苏也想试试。”
苏园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子，看向后面的几人。
“那你们呢？你们去食府那边吃还是？”
沛县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又都点了点头。
萧何上前一步，“我去。”
苏园又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沛县众人。
“你们呢？是去食府那边吃，还是就在这儿和工匠们一块吃？”
刘季道：“我们都去。”
曹参也点头：“先生在哪吃，我们就在哪吃。”
樊哙拍着肚子：“我早饿了，别管我，能吃饱就成。”
其余的人也纷纷表示同去。
苏园笑：“行。那跟我走，今晚咱们就吃工地的大锅饭，顺便看看他们吃得如何。”
他牵着扶苏，带头往工匠们吃饭的地方走去。
就在街中央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几口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字排开，白气翻涌，饭菜的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意，扑得人脸上发潮。
桶前早排好了队，工匠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挪，没人插队，也没人大声说话，只偶尔能听见碗勺相碰的轻响。
而打完饭菜的，或是蹲在一边的树下，或是直接坐在地上。有的则是躲在店铺里吃饭。
吃完了，就在店里面随意找个位置躺下来休息会。
工匠头领正站在木桶旁，一手拿着饭勺，正给人打饭。
他远远瞥见苏园一行人走来，忙把饭勺往旁边人手里一塞，低声交代了句什么，便整整衣襟，朝苏园他们迎过来。
“先生，殿下。”他行了个礼，又朝沛县众人拱了拱手。
苏园点了点头，目光往木桶那边瞟了一眼。
头领顺着他目光看去，笑道：“这些是工匠们的晚膳。按先生早前定的，都有专人负责，碗筷干净，饭食管饱。
工匠共千余人，这里只是其中一个点。还有两个供饭点，一个在街另一头，一个在发电机那边。”
“做得不错，今日吃的都是什么？”
头领道：“回先生，今日是红薯土豆饭，几个炒菜，还有一碗清凉的绿豆汤，天热，消消暑。”
苏园朝那排队长龙望了望，忽然扬声道：“大伙儿都吃得饱吗？”
他这一问，排队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应起来。
“先生，能吃饱！”
“不够还能再添！”
“饭食好得很！”
“多谢先生记挂！”
声音叠在一起，倒也热闹。
扶苏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苏园又问：“家离得远的，或是家里人口多的，可有剩的带回去？”
这一下更多人应声。有人说每日都有富余，能带些给家里老人孩子。
苏园点头，对头领道：“让厨房平日里多备些菜，别让愿意带的人空手回。”
头领连声应下。
“那我们也在这儿吃，还有我们的份吗？”苏园道。
头领忙道：“有有有。每日饭食都会多做一些，不过，先生和殿下就在这儿用饭？这……”
他有些犹豫，看看苏园，又看看扶苏。
扶苏冲他点点头，小大人似的道：“对呀，我们就在这里吃，扶苏也要和你们一样。”
头领搓了搓手，终是点头：“是，那我这就去打饭菜……”
他说着便要转身去前头拿那留出来的干净碗筷给他们打饭。
苏园叫住他：“不用，我们自己排队，你去忙你的，该打饭打饭。我们排在后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