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苑内,被御前侍卫押送回来的萧时安,苍白着一张脸匆匆收拾东西,不顾宫人的阻拦,硬生生冲出寝殿。
一群宫女太监纷纷追了出去,齐齐堵在院子门口,挡住了萧时安的去路,纷纷急着劝阻这位试图离家出走的小少年。
“四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快把东西放下,让柔妃娘娘知晓了,定会生您的气。”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四殿下拦下。”
萧时安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低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今日在昭阳宫里,柔妃险些哄劝他喝下来路不明的汤药,他察觉异样当即摔了碗。
不顾阻拦冲出昭阳宫,直奔乾元殿向永和帝禀报此事,反遭帝王训斥了一顿,便有了如今的场面。
挡在最前面的是萧时安的贴身太监,是跟他最长时间的太监。
王德哭丧着脸道:“殿下,奴婢知道您伤心,可是您也不能离宫出走啊!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又得罚您!”
萧时安却突然摔了包袱,大喊大叫起来:“罚罚罚!罚你妹啊!不想养他别生啊!”
“早知道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我在我娘肚子里时,就应该拿脐带上吊,一了百了!”
话音刚落,宫女太监便是一片哀嚎,有机灵的连忙关上大门,生怕这些话传出去一星半点。
王德恨不得上手捂住四皇子的嘴,“小祖宗,这话要是传出去,您又得挨骂!”
萧时安可不管这些,他恨不得立即离了这鬼地方,既然正门走不了,他就翻墙。
萧时安从小接受的便是皇子精英教育,不说文武双全,骑马射箭皆不在话下。
趁着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萧时安翻上院墙,一溜烟便跑了。
朱红宫墙在眼前飞快倒退,腰间的玉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萧时安仿佛看见了前方亮起了光。
只要踏出了宫门,他便自由了,生也好死也罢,都是自由!
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柔妃冷不丁出现在他前面,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仿佛猜到了萧时安会闹这一出。
“陛下见你了吗?”柔妃眼底浮现几分愤怒,“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诋毁生母,你觉得陛下会信你吗?”
顿了顿,她微微侧目,吩咐一旁的宫人:“来人,送四皇子回去,再派人跟陛下请个病假,就说四皇子病了,需要静养。”
柔妃吩咐完底下的人,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一言不发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萧时安的胳膊。
萧时安如同一只发疯的豹子,疯狂地挣扎着。
“放开我!”萧时安死死盯着柔妃的背影,“母妃,你又关我?!既然你如此厌恶我,为何还要生下我!”
柔妃的背影微微一颤,却并未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时安被两个太监架回了皇子内苑,随后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王德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两位哥哥,四殿下今日没吃什么东西,我让人送些吃食进去可好?”
太监摇头:“柔妃娘娘吩咐了,今日不许任何人进去,四皇子什么时候认错,才能出来。”
粉黛怒道:“殿下可是娘娘的亲骨肉,若是饿坏了,你们担得起吗?”
柔妃派来的两个太监无动于衷,始终不肯退让。一旁同来的巧云心生不忍,拉着粉黛与王德退到廊下。
粉黛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巧云姐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殿下一回来就闹成了这样?”
巧云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早上那副场景她都看在眼中,她也不知那碗汤药究竟怎么回事,让母子俩闹成这样。
这些年她愈发猜不透柔妃娘娘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埋怨四皇子不受宠?还是埋怨四皇子不够听话?
四皇子刚出生时,就碰上苏家被抄家,当时柔妃娘娘抱着刚出生的四皇子跪在乾元殿前,苦苦哀求陛下。
此举非但没成效,反而逼得陛下即刻下旨抄了苏家,府中的侯爷世子及几位少爷皆被砍了头,其余女眷孩童被流放至北疆。
而柔妃母子也被打入冷宫,直至四皇子两岁时,太后不忍皇嗣受苦,母子俩才被放了出来。
早些年柔妃性子尚且温和,尽心抚育四皇子,母子二人日子尚可。直至五年前,四皇子读书聪慧出众,屡屡得陛下褒奖,连带着柔妃也蒙受恩泽,晋升为了妃位。
一朝位份抬升,柔妃心中便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一心想着,将被贬流放的家族救回来。尤其是李瓒入宫做伴读,让母子俩的关系进入了水深火热的僵局。
在巧云看来,纵使表少爷的亲生母亲已然故去,柔妃娘娘也不该事事都要四殿下退让迁就李瓒。明明殿下才是娘娘的亲儿子,却要处处向一个外姓人退让。
简直是颠倒尊卑!
寝宫里,萧时安如同一摊烂泥瘫在床上,今早的那一幕仿佛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胃里不停翻滚。
恶心!
那些年的母子温情,终究尽数葬送在这一碗不明汤药之中。
窗外忽然响起一道轻响,不多时,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王德那张圆脸。
“殿下,奴婢给您拿了些吃的,您快垫垫肚子。”
萧时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一副拒绝进食的模样。
王德急得快哭了,“我的殿下啊!您就吃点吧。”
萧时安淡淡道:“放心啊!小德子,人饿一顿饿不死的。”
王德扯着袖子擦了擦眼泪,“殿下,你何苦为了一个李瓒,跟柔妃娘娘闹成这样!”
萧时安眼底生出几分自嘲,嘴角随即扯出一抹冷笑:“等我出去,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王德吓得语无伦次,怎么也想不到四殿下这般执拗,柔妃娘娘越是护着那位,四殿下就越是招惹。
前两日太子新得了些西洋玩意,特意给几个弟弟分了。
萧时安到手还未捂热,就被李瓒抢走,气得他狠狠揍了李瓒一顿。
消息传到柔妃耳中,她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了一顿萧时安,责令他立即将东西给李瓒。
生性执拗的萧时安当即砸了太子送来的玩意儿,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王德见四下无人,小心翼翼打开窗户,手撑着窗沿,矮身一缩,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屋内。
“殿下,您就吃点吧,就算看在奴婢和粉黛的面上,这东西是奴婢们偷摸去御膳房拿的。”
王德蹲在床边,拿着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到四皇子嘴边,满脸恳求。
萧时安缓缓转过头,声音嘶哑道:“小德子,你们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我给你们重新找个好差事吧!”
王德的眼眶蓦地红了,“殿下,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