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脸色一僵,正欲开口叫李忠全上前,一双小手环上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后颈处蹭了蹭。
“大哥!我好饿!”身后的人忽然开口说话。
目睹一切的李忠全险些爆发尖锐的爆鸣声。
在看清那人的脸,李忠全一颗心在落回了实处,咽下了到嘴边的那句‘抓刺客’,“陛下,是四皇子!想来是四皇子昨夜也歇在这了。”
永和帝脸色瞬间黑了,正要开口斥责这个不懂事的儿子,谁料想,萧时安先一步跳下软榻,跑到太子跟前,脑袋埋在太子怀里不肯出来。
“见了朕都不知道行礼吗?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了去了?”永和帝指着萧时安臭骂一通。
太子轻轻拍了拍萧时安的背,想起四皇子给他写的信,面上闪过一丝心虚,“父皇,小四昨夜也受了惊吓,守到了半夜才睡下,您莫与他计较。”
永和帝惊怒交加,再加上方才萧时安嫌弃的神色,让他更是怒火中烧,“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编故事吓唬人,老二也不会想到去冷宫,后面哪会发生这么多事!”
说罢,永和帝重重拍了拍桌子,桌上的茶盏当即颤颤晃动,茶水晃出盏沿,溅落在桌上光洁的案桌上。
二皇子飞快地瞄了一眼太子,当即抢先道:“父皇,去冷宫是儿臣的主意,和四弟无关,就连他也是我硬从床上拽下来的。”
永和帝气不顺,这会怎么看萧时安都不顺眼,“即是因你而起,朕便罚…”
“够了!”太后猛地一掌拍向桌子,面带不虞看向永和帝,“小三和小五高热还未完全好,你是准备小四也和他的哥哥弟弟们一样吗?”
永和帝指着依旧躲在太子怀里的萧时安,“母后,您瞧他这样子,有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吗?”
太后冷哼一声,“你要是看他气不顺,哀家今日就带他出宫,我们祖孙俩就住在山上,不碍你的眼。”
萧时安竖起的耳朵微微一动,忽然松开太子的腰,往地上盘腿一坐,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瞧见这一幕的永和帝直接气笑了,“母后您瞧,他这是迫不及待呢!”
萧时安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对太后道:“皇祖母,孙儿愿意皈依佛门,为皇祖母祈福。”
说完噌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太子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急切道:“你要干什么?”
萧时安淡漠地甩出四个字,“剃发!出家!”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蠢蠢欲动的手,“别闹。”
永和帝却忍不了了,猛地站起身,抄起柜子旁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朝着萧时安而去。
“出家?!你个小兔崽子,一日不收拾你,你就浑身难受,看朕不狠狠教训你。”
萧时安当即拔腿就跑,往其他人身后躲,一边躲一边梗着脖子道:“反正你也看不惯我,还不如上山出家,陪在皇祖母身边。”
永和帝追着萧时安满屋跑,偏生萧时安滑不溜手,永和帝连他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太后却陷入深深的沉思,拉着自己的贴身嬷嬷问:“是哀家哪说错了,怎么就要上山出家了?”
嬷嬷笑道:“四皇子说玩笑话呢。”
屋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太子挡在萧时安身前,紧紧护着弟弟,二皇子拦着盛怒的永和帝,温贵妃也在一旁劝解。
“够了!”太后骤然出声,怒气直指永和帝,“你动辄打骂孩子,不怪这孩子与你不亲近,见着你就害怕。”
又朝萧时安招招手,“小四,来皇祖母这,你父皇不敢打你。”
萧时安飞快地躲进太后怀中,撒娇道:“还是皇祖母对孙儿最好,等皇祖母去山上时一定要带上孙儿,孙儿去山上伺候您。”
太后闻言,眉眼间都充斥着喜悦,抱着萧时安心肝宝贝的叫着。
永和帝将手里的鸡毛掸子丢到李忠全身上,不满道:“母后,您以前可说孩子不打不成器。”
太后神色一僵,心虚道:“哀家什么时候说过?况且咱们小四这般孝顺,可是个顶顶好的孩子。”
在东宫里闹腾了半天,永和帝终究撤了兄弟几人的惩罚,挥手放人离开。
温贵妃与惠嫔立即行礼谢恩,随后带着儿子匆匆离开了东宫,生怕晚一步,又得出什么幺蛾子。
被太子亲自送回承明苑的萧时安,一进屋就嚷嚷起来,让王德去御膳房取些好酒好菜回来。
先一步回来的王德立即邀功道:“怕殿下一会回来饿了,奴婢特意备好了饭菜,都是您爱吃的。”
萧时安迫不及待去了偏厅,太子满脸无奈地跟上。
偏厅的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佳肴,火腿鲜笋汤、胭脂鹅脯、酒酿清蒸鸭、烤鹿肉、炒什锦素菜、香椿豆腐,拔丝山药等等。
萧时安当即坐下,示意王德给他夹个鸭腿。
“大哥你也坐下吃,累了一晚上,还要被父皇骂,父皇这么厉害,还不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萧时安啃着鸭腿喋喋不休念叨着。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折腾,太子紧绷的心神才松垮下来,腹中饥肠辘辘,早已是饿得不行,便顺势坐下来用膳。
“下次别跟父皇对着来了,父皇若真要收拾你,谁也拦不住。”刚吃几口,太子还是忍不住劝道。
萧时安闷头扒饭,含糊不清道:“我说的是真的,就是去山上当和尚也比宫里自由。”
太子只当他是孩子气,无奈地摇头,“你真以为外面的日子好过吗?就你这一桌子荤菜,还想去当和尚?”
萧时安反驳:“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太子见萧时安死性不改,心头也涌起一股怒意,板着脸训斥道:“你现在吃的这一桌子饭菜,便抵得上宫外普通人家半个月的花销,出了宫门去,谁还能惯着你这些脾气?”
萧时安嘴里的鸭腿啪地掉进碗里,他猛地抬头看向太子,满是震惊,眼眶霎时便红了,委屈地哑声问道:“大哥,你也不爱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