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全捧着薄薄的一本册子,缓步踏上台阶,呈到永和帝面前后,悄然退至一旁。
永和帝抬手翻开册子,垂眸望向册子上的证言,一字一句都在控诉他那四儿子的所作所为。
永和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殿中大臣身上,语气淡漠:“仅凭此册,不足以证明就是四皇子所为。”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一个年轻御史忽然出列,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臣要弹劾四皇子枉顾人命,杀害先勤王之子萧乾。”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齐刷刷望向这位年轻气盛的御史,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面色骤然沉冷,周身气度凛然,声音冷硬:“启禀陛下,此人胡乱攀咬皇子,应当立即杖责,削去官职,以儆效尤!”
吴彬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怯太子威严,拱手朗声开口:“太子殿下!您不能因为四皇子是您亲弟弟,便包庇他,自那日刑罚结束第二日,前勤王便没了踪影。”
永兴王眉峰紧皱,出口呵斥:“前勤王失踪,不报到皇城司去,你在此污蔑四皇子作甚?”
吴彬继续道:“正因臣查到此事与四皇子有关,前勤王失踪当日,只有一人到过勤王府,过后勤王便失了踪迹。”
“这…”
永兴王的话刚说出口,一旁的陆崇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既然此事与四皇子有关,陛下不如宣四皇子上殿,为自己分辨一二。”
永和帝眼睫猛地轻轻一颤,眉峰极细微地蹙了半分,定定望着瞎出主意的陆崇,心中暗忖,这老东西是真觉得不够乱?
“陛下!”端王缓步走至面容须白的御史身旁,肩膀轻轻一抵,一个不经意间,径直将身侧御史硬生生挤开。
“周大人想将这些莫须有的话扣在四皇子身上,只怕是居心不良,四皇子至纯至善,在国子监宽和待人,从未闹出过欺辱旁人的事。”
永和帝嘴角微微抽搐,他这位叔父真真是说谎不打草稿,那小子又奸又滑,跟那四个字半点不搭边。
周敬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端王殿下,这可是周司业亲口所说,四皇子顽劣不堪,将国子监当做自己的后花园。”
端王缓缓转过身,微仰着下巴,厉声道:“何时?何地?何种语气?既然周司业知晓,为何不向陛下禀报?”
“这…”周敬一时语塞,“就算抛开方才这事不算,那纵容手下管事强抢良田,欺辱百姓,以及前勤王失踪案,桩桩件件,都与四皇子脱不开关系。”
端王冷哼一声:“给个十岁孩子安这么多罪名,你的良心莫不是喂了狗?”
周敬气得脸色通红,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梗着脖子道:“端王殿下,臣是为了百姓申冤,您这般包庇四皇子是为了什么?”
端王抬手轻轻拍了两下,阴阳怪气道:“为了百姓?只怕是为了兜里那两个子,我听说周大人府上近日娶媳妇,可是拿出了不少聘礼,也不知周大人的俸禄几两?”
周敬脸色骤然一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嘴便嚎了起来:“陛下啊!老臣兢兢业业多年,如今却被端王殿下质疑,老臣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倒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被人污蔑!”
说罢,周敬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扭头就直奔殿中的朱红大柱。
永和帝一惊,急声道:“快拦住他!”
几位武臣应声而出,一左一右架住周敬的胳膊,生生将人拦了下来。
端王掸了掸衣袖,嗤笑:“虚伪!”
永和帝眼角直抽抽,大手一拍:“来人,宣四皇子上殿!”
端王神色微变,劝阻道:“陛下,四皇子年纪尚小,只怕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永和帝心中暗忖,他这位叔父向来不参与朝中争斗,这次肯为小四站出来说话,他如何也不能那些迂腐之人,坏了这位叔父的名声。
“既与他有关,便让他来分辨一二,也免得旁人说朕偏心。”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紧接着,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朝着大殿靠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萧时安不紧不慢踏入大殿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宣政殿,语气惊呼不已:“哇!原来这就是宣政殿啊!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活的大臣!”
大臣们:…………
永和帝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这混蛋玩意,刚进来就开始胡说八道。
周敬目光隐晦地打量着这位皇子,他只听说过审问福元长公主时,这位四皇子所做的一些事,如今瞧来的确有些不好对付。
年轻的御史吴彬仿佛抓到了萧时安的把柄,脸色激动的通红,高声道:“四殿下,诸位大人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您这些话似乎不妥吧?”
萧时安忽然弯了弯嘴角,快步朝着吴彬奔去,在吴彬期待的目光下,径直越过他,奔向后方的端王。
“叔祖父!”萧时安亲亲热热揽着端王的胳膊,一通嘘寒问暖后,又抬头质问永和帝,“父皇,叔祖父年岁大了,您怎能让他老人家一直站这么久呢?”
端王笑得合不拢嘴:“叔祖父站习惯了!不碍事的!”
永和帝微微挑眉,这小子有几把刷子啊!“那你想怎样?”
萧时安摸着下巴道:“日后上朝,给叔祖父这般年岁的大臣们,准备一把椅子,让他们松快松快,也好继续为父皇您分忧。”
永和帝微微颔首,“准了!”
萧时安喜滋滋道:“李公公还愣着干嘛,快给我叔祖父搬个椅子上来。”
李忠全连声应下,转身嘱咐小太监速去偏殿取一张太师椅,稳稳摆在端王身前。
端王稳稳坐在软垫上,神色带着几分得意,拉着萧时安的手不住的夸赞。
吴彬脸色憋得通红,快步上前朝着永和帝躬身一揖,高声禀奏:“陛下,四皇子目无尊卑礼法,擅自更改朝堂规矩,还请陛下责罚。”
永和帝望向四皇子,问道:“小四,关于吴御史的话,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萧时安猛地抬头,神色惊慌地四处张望,惊恐道:“父皇,刚才有人说话吗?你可别吓我!”
永和帝:…………
怎么也没料到他使得是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