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钱等人全都被李轻舟嗷的一嗓子惊醒了，孩子哭，大人叫，乱作一团。
于钱爬起来扶住捂着眼睛喊疼的李轻舟，拉开他的手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李轻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好似两颗血珠子，搞得跟真要瞎了一般。
“轻舟，这是咋弄的，你被火熏着了？哎呀，睡觉之前还好好的，这可咋弄？”
李轻舟疼得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我眼睛好烫，太疼了，赶紧给我拿点水洗洗。快快快……”
两个老人也赶紧上前帮忙，让李轻舟侧躺着，拿着水壶给李轻舟洗眼睛。
他们只剩李轻舟水壶里的少半壶水，不敢一下子用光，只能简单冲洗了一下，拿李轻舟挎包里的毛巾打湿给李轻舟蒙到眼上。
过了一会儿，李轻舟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睁开眼睛试了试，却发现视线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张红布，看不清东西了。
但是对比刚才，肯定要好很多，最起码李轻舟可以确定自己不是瞎了，这才稍稍放心。
这就是没有完整体系传承、没有师门指导的散修要承受的代价。只有一本功法，一切都要自己摸索，摸对门路了是运气好，摸错了，那只能说运气不好，下回要避免。
说来也奇怪，房梁上那个鬼玩意儿看到李轻舟这么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嗖的隐去了身形，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李轻舟不知道人家不跟他纠缠了，在他的神识里，那玩意儿还待在屋顶呢，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戒备着，生怕那玩意趁他病要他命。
折腾了一会儿，天蒙蒙亮了，李轻舟一听，赶忙催着大家收拾东西，让于钱扶着他，拄着枣木棍子，快速离开了破庙。
于钱担心李轻舟的眼，生怕他是得了什么病：
“轻舟，你这会儿感觉咋样？你出门的时候带钱了没？要不，咱们进一趟县城，给你看看眼睛吧？太吓人了。”
李轻舟今年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长相帅气，青春阳光，万一真瞎了可咋办？那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他准备冒着被联防队抓到的风险，带李轻舟到绥德县城医院看看。
李轻舟自己知道自家事，他就是太过于冲动，没有控制好意念输出的阴阳真元，这才伤到了眼睛。
接下来只要静养一段时间，用灵气慢慢蕴养就好。到了医院也只能开点眼药水，对他恢复伤势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不用了，我没事，接着赶路吧。”
“真没事啊？”
“真没事。”
“那行吧！唉，这次真是出师不利，好好的，咋碰到了这种怪事呢？”
说起这个，李轻舟也好奇了。
他从来没见过住在破庙房顶上的那种怪东西，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也幸亏那玩意儿脾气跟个小孩儿似的，就喜欢玩闹，不害人，要不然，他还真有可能要遭殃。
“常二叔，二婶子，你们来过这边要饭吗？知不知道咱们昨晚住的那个小破庙以前供奉的是啥神仙？”
老头老太太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小庙供奉的什么，甚至过去的时候他们自己家也供过。
“还能是啥，就是毛鬼神么。”
李轻舟原以为是山神土地或是龙王关公之类的乡间最常见的小庙，了不起就是乡间百姓信仰的民间小神，却没想到居然得出了一个这么古怪的答案。
“毛鬼神？那是个什么神？以前没听说过啊。”
“娃啊，你不是咱们这边的，还是不信鬼神的知识青年，没听过也正常。
这个毛鬼神啊，额们也不知道它是个啥，它既不是鬼，也不是神，更像是一种夹在鬼和神之间的一种东西。
这东西不大，跟个半大小猫差不多，浑身长毛，灰扑扑的，眼睛跟小灯笼似的，远远看去非常像是灰色黄鼠狼，就是当你想仔细看看时，它又不见了。
听老一辈人说，这东西是个脾气古怪的，喜怒无常，喜欢灶台上干干净净的，喜欢吃甜东西，喜欢人夸它。
今天高兴了，就从不知道哪里掏来金银财宝，或是叼来野兔子山鸡，扔你家门口，给你点甜头，让你发个意外之财。
它要是不高兴了，就会祸害人，今天你家羊死了，明天你家驴不吃草了，要不就是小孩儿夜里不睡觉，一直哇哇哭。
过去我小时候，家里就住着一窝毛鬼神……”
李轻舟差点惊叫出声：“一窝？这东西还能下小崽子呢？”
“那你以为呢？
当时它们在我家闹得实在是不像话，一到夜里，就听见屋里的东西哗啦哗啦乱响。
清早去看，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旧衣服扔在地上，破鞋飞到了碗柜上。
桌子凳子昨天白天还在这边好好的放着，它非给你拖到那边。
你想去打水，发现水缸上放着的水瓢被扔到风箱上了。
你想舀面做碗汤，打开面缸，发现里面一堆老鼠屎。
你想倒油炒个菜，发现油被它偷吃了，酱油醋瓶子被它踢翻了。
咸盐罐子里被它扔进去个壁虎，一掀盖子‘次愣’一下跑了，吓你一跳。
俺家老五那会儿有个两三岁，还不是很懂事，天天被那些小毛鬼神逗弄，一到晚上就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哭得脸都紫了。
没办法，额爹去石川大队找了个看毛鬼神的先生，那人年龄不大，顶多就比我大几岁，但是少年老成，只看走路那架势，就不是普通人。
他到了家里，也不坐，也不喝水，就在屋里到处看。
没多久，他就指着我家窑洞上用来存放粮食和杂物的窑楼子，说——
‘那里住着一窝毛鬼神，一只大的，带着仨小的，闹你们是因为你们没供甜东西，想要你们立个神像，供碗甜醅。
你们答应了，它们就帮你家看家抓老鼠，不答应，它们就接着闹。
我也可以帮你们赶走它，但我不敢保证我走了它们还会不会回来闹你们。’
供毛鬼神很简单，用胶泥和谷子杆儿捏个古里古怪的小泥人再涂上点颜色，外加一碗甜醅而已，压根花不了几个钱儿。
为了不让毛鬼神闹腾，供也就供了。甚至后来额们几兄弟分家了，额还供过呢。
前几年公社通知要破旧俗，大小寺庙和祠堂都拆的拆，砸的砸。
那些石碑、木料、砖瓦都是好东西，也没浪费，大的改建成学校、仓库，小的就拆巴拆巴，拉去盖厕所，盖猪圈。
额们也都不敢供毛鬼神了，纷纷把泥胎神像扔到山沟沟里，或是砸碎扔粪坑里去了。
这次怪了，以前一直都很小心眼儿的毛鬼神难得没有闹腾，最起码额没听说过谁家还有毛鬼神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