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唐一鸣本来是不想女儿来接的,也没有车,来回跑啥,
被陈汝佳及时制止了。
“行,你们来的时候慢点开车。”
“好的,妈妈。”
挂了电话,唐一鸣疑惑,
“怎么还让女儿接呢?”
“没听你闺女说的是我们去接你们。”
“我们?”
唐一鸣一听,皱眉,
“王家川啊?”
妈妈说,是不是啥,
王家川?
自然。
陈汝佳给了他一个眼神。
“哎,闺女终究是留不住。”
“你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那我也愿意!”
“你闺女可不愿意。”
......
唐欣看着屋子收拾的这个样子,看看表,2个小时左右爸妈就能落地。
自己现在就得出发。
从一地的纸盒箱子中间走过,去卫生间洗手。
“生日哈。本来想着晚上搞个烛光晚餐之类的,这回是不行了。”
王家川的电话打不通,估计是在调查组那边。
唐欣给李林打电话,
“嫂子?”
“李秘,王主任是在调查组那边?”
“对,一早上来就去了。”
“还没出来?”
“没有。”
“没什么事情吧?”
唐欣有点担心。
“没事,嫂子,就是正常调查。”
李林安慰她,
“嫂子有什么要我准达的吗?”
“哦,没什么,我给他微信留言吧。”
“好,我会转告领导看微信。”
“麻烦了。”
“应该的。”
......
部机关西区,三楼小会议室。
窗帘拉着一半,午后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痕。
长条会议桌一尘不染,桌角摆着录音笔、一摞盖了红戳的卷宗、还有几杯刚沏的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冷气房里很快散得无影无踪。
门被推开,王家川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身姿挺拔,进门先朝在座三位调查组成员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组长,刘主任,李处。我是王家川,配合组织谈话。”
“王主任,坐。”
居中的是监察组副组长周正,五十出头,目光像秤杆一样平。
他右手边是机关纪委的副书记刘培,负责记录;左
手边是从督查室临时借调来的处长李鸣,翻着一沓现场航拍图。
王家川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指节修长。
周正没寒暄,开门见山:
“先跟你通个气。山城那边,市纪委和省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跟我们同步走程序。
你是现场职务最高的领导干部,也是部里这次带队下基层的负责人,按规矩,你第一个谈。
我们今天不谈感情,只谈决策链条。
你有异议,当场提;有补充,当场说。”
“明白。”
王家川点头,声音沙哑但稳,
“您问。”
周正翻开卷宗,第一句话就砸在桌上:
“气象部门在事发前四十八小时发布强对流天气蓝色预警,
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升级为黄色,事发当天早上八点,
县气象台电话通知各乡镇,午后至夜间有大到暴雨,局部伴有短时强降水。
你作为现场第一指挥,为什么在连续收到预警的情况下,仍然组织队伍上山?”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格外清晰。
王家川没急着答。
他伸手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动作不疾不徐:
“这是三件事的原始材料,您几位可以先过目。
第一件,县文旅局出具的《野外文物紧急维护许可》,
编号山文旅许字〔2026〕17号,
签发日期是事发前两天,上面明确写了
‘鉴于东汉崖墓群顶部岩层裂隙发育,存在整体坍塌风险,
同意于×月×日上午六时至十二时进行紧急支护加固,限午后雷雨前撤离’。
第二件,县应急管理局的批复意见,同天签发,
意见是‘同意按方案作业,但必须严格控制在上午窗口期内,
午后无论雨情是否到达,人员必须全部撤至山下安全区’。
第三件,”
王家川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最底下那张纸,
“是我们上山前,我亲自给气象局局长打的电话记录,时间是早上五点四十分。
对方明确告诉我,降雨带预计在下午两点以后覆盖区域,
上午以阴天为主,局地小阵雨,不影响作业。”
李鸣拿起文件,逐页翻看,朝周正点了点头:
“时间戳和公章都对得上。”
王家川接着说:
“所以,我们上山不是盲动,是抢早。
那处崖墓群是两周前新发现的,考古队初步勘探后,
发现主墓室顶板有三条贯通裂隙,最宽处能塞进拳头。
当地地质构造特殊,砂岩遇水软化极快,
一旦大雨灌进去,整个顶板可能在几小时内塌下来,
下面埋着的东西就全毁了。
我们原定方案是早上六点出发,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支护、全员撤回。
时间窗口是算过的,山路往返四小时,现场作业三小时,留一小时余量。
这个方案不止在县里报备,审批过,部里也有报备审批,电话确认过,有记录。
上午这个时间段内,风险是可控的。”
王家川说得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辩解的急促,
也没有邀功的得意,像是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志。
周正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眼下的青黑移到那份文件,再移回他脸上,
“好,程序上没问题。第二个问题,学习组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部里的交流干部,
前天刚到山城,性质是‘基层学习’,不是‘现场作业’。
谁决定让他们上山的?”
“我同意的。”
王家川答得干脆,腰背挺得笔直,
“据我所知,学习组分了4组,分别到各遗址抢修的的城市学习。
来山城的学习组带队的是文保司的杨科长。
杨科长和明确我表达,要实地跟着学习。
我起初没同意,因为天气确实不好。”
“后来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杨科长提出两个条件:
第一,学习组只在遗址外围观摩,不进入支护作业的危险区;
第二,中午随大部队一起撤,不单独行动。
我考虑后认为,在上午这个时间窗口内,
让他们在可控范围内看看基层文保的实际情况,
比坐在文化站里听汇报更有价值。而且,”
王家川的语气沉了一分,
“我是部里带队的负责人,学习组的同志大老远来山城,不是来享福的。
让他们看看一线同志是怎么在悬崖上抢时间的,看看基层文保的难处,这是正事儿。
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我认。”
周正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没表态,继续问:
“那返程呢?谁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