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黑水林。
林子边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
车辆为了隐蔽，停在距离三岔口仓库足有两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土坡后面。
这会儿天还没黑，冬日的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
估摸着时间，刚过下午三点。
两人走到车前。
周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陆野绕到副驾驶，一屁股坐了进去。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剧烈颠簸。
周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陆野坐在副驾驶上，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微微摇晃。
解决掉金矿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他此刻心情极好。
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周黎，忍不住打趣出声。
“感谢表哥开车捎我回家。”
周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下颌肌肉鼓动了一下，脸颊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随之扭曲。
他嘴角抽了抽，“先去皮毛仓库。”
陆野眉毛跳了跳，随后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辅警名额确定了？”
周黎转动方向盘，笑着点了点头。
“手续已经批下来了。正好顺路过去通知一声赵守山他们，明天让他们三个去站里登记，领制服。”
说到这里，周黎转头瞥了陆野一眼，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
“他们三个明天要办入职手续，还要进行基础培训。你明天哪都别去了，就在仓库看着吧。”
“别忘了，你也是林业站的护林员，拿着国家的工资。”
“行啊。”
陆野哈哈一笑，“也该我顶一天班了。”
车厢内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
三岔口皮毛收购仓库。
随着吉普车的轰鸣声靠近，正在劈柴的赵守山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扔下斧头，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三炮，德发！出来！陆野来了！”
很快，李三炮和周德发挑开厚重的棉门帘，从值班室里快步跑了出来。
吉普车在仓库大门前停稳。
赵守山三人快步迎了上来。
三个东北汉子的眼里都带着浓浓的期盼，视线紧紧盯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这几天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心理煎熬，既盼望着能脱下农皮穿上制服，又害怕事情出岔子空欢喜一场。
陆野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
不等陆野开口说话，主驾驶的车门也被推开了。
周黎踩着军胶鞋走下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走到车头前，站定，目光冷冷地扫过赵守山三人。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降温。
赵守山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呼吸也跟着放缓。
周黎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笔挺。
“我是靠山镇林业站站长，周黎。”
赵守山瞳孔收缩。
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敬畏。
“赵守山！李三炮！周德发！”
周黎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冷厉。
“立正！”
赵守山当过几年民兵，肌肉记忆还在，瞬间并拢双腿，站得笔直。
李三炮和周德发虽然动作略显生硬，但也慌忙挺起胸膛，双手紧紧贴在裤腿上。
冷风在院子里打转。
陆野靠在吉普车前，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任何出声圆场的意思。
周黎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凌厉地审视着面前站得笔直的三个汉子。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两人像约好了一样，谁也没有说话。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十几秒的时间，在平时不过是一个愣神的功夫。
但此刻，在周黎的威压下，这十几秒变得无比漫长。
赵守山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三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咽了一口唾沫。
周德发的双腿甚至开始微微打颤。
他们内心七上八下，满脸紧张。
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是审查没通过？名额黄了？还是站长觉得他们这些泥腿子不配吃皇粮，来兴师问罪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在三人心底蔓延。
就在赵守山准备硬着头皮开口询问的时候，周黎脸上的冷酷突然冰雪消融。
他咧嘴笑了笑。
“好。”
他看着满脸错愕的三人，大声宣布。
“你们仨，明天到林业站登记完手续，就是林业辅警了。”
这句话落在赵守山三人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原本跌入谷底的心情，瞬间冲上云霄。
那种大悲大喜的极速转换，让他们仨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九八三年的辅警，哪怕只是个编外人员，那也是吃国家粮、穿制服的人。
这意味着他们从此摆脱了靠天吃饭的农皮，有了稳定的收入和体面的身份。
走到镇上，别人都要高看一眼。
这对于他们整个家庭甚至家族来说，都是跨越阶层的改变。
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周黎收敛笑容，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穿上这身皮，吃这碗饭，就得担起这份责！”
“你们的权力是国家给的，谁要是敢借着这层身份欺压百姓、吃拿卡要，别怪我周黎翻脸不认人，亲手扒了你们的皮！”
周黎的训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赵守山强行压抑住胸腔里翻滚的狂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嘶吼出声。
“收到！”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跟着扯起嗓子咆哮。
“收到！”
嘶吼完，三人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用从村里民兵队长那学来的不标准的姿势，朝着周黎，也朝着陆野，敬了一个无比用力的军礼。
眼泪顺着赵守山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李三炮一边敬礼，一边咧着嘴傻笑，鼻涕流出来了都不知道擦。
周德发更是泣不成声。
陆野看着这三个喜极而泣的兄弟，慢慢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他脸上的冷酷彻底褪去，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微笑。
重生这一世，他从一穷二白、妻女挨饿的绝境中爬起来。
靠着手里的一把弓，靠着在生死边缘搏杀，一点点攒下家底，护住了妻女，也拉了这帮曾经在他最困难时给予过帮助的兄弟一把。
他做到了当初“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的承诺。
初春的阳光穿破了厚重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下。
金色的光辉落在陆野棱角分明的脸上，落在兄弟们赤红的眼底，落在仓库的屋檐上。
暖洋洋的。
今天啊，真是个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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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紫魇神凰的周泰”老板的催更符！！！
感谢催更、好评、用爱发电的老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