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点名的吴老六浑身一震。
他看着苏铭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惨状连连的王把头，咽了口唾沫。
“不……不合适。”吴老六声音干涩，“金戈平时虽然开销大，要打点的关系也多，但几千块……绝不可能。”
木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野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剧烈挑了挑，嘴角也隐蔽地抽了抽。
苏铭这么一说，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妈的。
他好像，确实有点像个傻子。
他在荒地里顺手灭掉的那个王强，都能积攒三万块钱现金还有四根金条。
金戈这种盘踞一方、有县里关系当靠山、垄断了周边走私渠道的土皇帝，会只有几千块钱？
陆野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怀疑王把头的汇报，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这笔可能高达十万甚至几十万的巨额财富。
难怪苏铭刚才说“你当陆野是傻子”。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尴尬，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王把头。
那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冷漠，现在又多了一层实质性的杀意。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这王把头，是真的活腻了。
王把头死死咬着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吴老六那句“不合适”，就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企图蒙混过关的幻想。
苏铭没有理会王把头的惨状。
他随手将那把沾过血的匕首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王把头。
“钱的事，只是个引子。”
“接着说，第二。”
苏铭转身，走到木屋中央那张用几块原木拼成的简陋桌子前。
桌上，铺着一张用炭笔勾勒的黑水林地形草图。
这是王把头画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陷阱、炸药和各个人员的伏击位置。
苏铭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
“我仔细看了你安排的这份作战计划。”
苏铭的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最终停留在营地西北角的一个红圈上。
“不得不说，你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位置，相当巧妙。”
王把头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最后一次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铭的手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西北角，枯树林背后的缓坡。”苏铭没有看王把头，而是盯着图纸，语气平缓地分析。
“这个位置，地势高，视野开阔，能将整个金矿营地和前方的陷阱区尽收眼底。”
苏铭停顿了一下，指尖在那个红圈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最绝的是，这个缓坡的背面，是一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暗沟。”
“暗沟里的积雪极厚，顺着沟底往下滑，不到两百米，就是一条出山的林道。”
苏铭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地上的王把头。
“这属于那种，随时能跑的位置。”
此言一出，木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郑铁山、孙麻子和马六指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兵法战术，但“随时能跑”这四个字，他们听得懂。
在道上混，最恨的就是临阵脱逃、拿兄弟当挡箭牌的孬种。
王把头顾不上断指的剧痛，用左手撑着地面，拼命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我没有！我冤枉啊！你不能这么血口喷人！”
他转头看向陆野，惨笑道：“陆爷！您知道的，我就是个搞工程的，我没打过仗啊！”
“我连土铳都不会放，我留在前面就是个累赘！”
“我给自己安排在后面，是为了不拖累大家，是为了能在高处给大家看信号啊！”
“我知道你想说自己没什么战斗力。”苏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王把头的哭诉，“所以才这么安排。”
他迈开步子，走到王把头面前，半蹲下身子，直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但你自己安排的位置，也太靠后了吧？”
苏铭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距离。
“从你的缓坡，到郑铁山他们埋伏的第一道防线，中间隔了整整三百米。”
苏铭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周站长要在最前方参战。”
“你作为团队的智囊，整个陷阱是怎么挖的、炸药是怎么埋的、起爆的顺序是什么，处于中后方的人里，这些细节没人比你更清楚！”
“一旦阿莫克利的人踩进伏击圈，一旦枪声一响，战场就是瞬息万变的！”
“敌人的火力有多猛？他们会从哪个方向突围？我们的陷阱有没有被提前发现？”
苏铭指着桌上的地图，字字诛心。
“你作为指挥和调度，缩在几百米开外的安全区里。和前面拼命的兄弟，出现了严重的距离断层。”
“局势万一有变，前面的人需要你立刻给出应对方案，你连和他们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靠吼吗？枪炮声一响，你喊破喉咙前面也听不见！靠跑吗？三百米的距离，等你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苏铭再次逼近王把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叫看信号？你这叫随时准备脚底抹油！这合适吗？”
在场的人，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如果说刚才贪钱的事，还只是王把头个人的品行问题。
那么现在，这涉及到的是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郑铁山三人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草泥马的！”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墩，怒火冲天地指着王把头。
“合着你他娘的是拿兄弟们在前面顶雷，你自己找好退路了？！”
孙麻子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猎刀，咬牙切齿：“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我这就劈了这老狗！”
马六指虽然没说话，但看着王把头的表情，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黎靠在木墙上，嘴里叼着的大前门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目露精光，死死地盯着侃侃而谈的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