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离开特务局前,特意去羁押牢房见了一面沈伏虎。
“沈股长,可真是好手段啊,硬是把我家老小也拖下水。”
沈伏虎刚想冷笑嘲讽,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的讥诮便倏地僵住了。
只见周谨言嘴角泛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不过苏区长处事极为公正,不仅同意让我娘和老家来的乡邻当面对质,还特意派人把尊夫人也一并请到了局里。”
周谨言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冷笑道:
“等明日查明了我周某人的清白,沈伏虎,你家到底干不干净,可就难说了。”
“你……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夫人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沈伏虎神色激动地扑到栏杆前,脸色铁青难看。
周谨言眼神冷厉,沉声反问:
“沈伏虎,你自家要是真干干净净,苏区长又怎会轻易同意让我传唤沈太太一起接受审查?”
说完,周谨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走出特务局大门时,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牢房里的沈伏虎却彻底瘫软下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连淑芬也被卷进来了?!”
“苏区长之前明明只字未提过这件事……”
沈伏虎猛地抱住脑袋,耳边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心腹手下郑林那满是同情与怜悯的眼神与话语,苏区长似乎看上自己夫人,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一定是周谨言这杂种在诈我!”
审讯区昏暗的灯光下,侧面一扇铁门悄无声息地推开,苏有德面色阴沉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原是得到马建功的密报,听说周谨言要来探监,特意躲在侧门后想抓周谨言的破绽。
没想到破绽没抓着,反倒亲眼目睹了沈伏虎这副心虚慌乱、方寸大乱的模样。
苏有德站在阴影中,目光深邃地盯着沈伏虎看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另一边,周谨言回到家中,紧绷了一整天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进漆黑的院子,没有拉亮电灯,只是静静地在堂屋桌上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他独坐在长凳上,凝视着油灯投射在地砖上的狭长暗影。
赵翠花推门走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他略显孤寂而疲惫的背影。
眼前的“儿子”虽然不是原身的亲生骨肉,但他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魔窟之中,绝不是什么汉奸走狗,而是在背负着拯救家国的重任。
哪怕身边的人对他百般误解与唾骂,他依然在黑暗中义无反顾地前行。
就像是一个在无边长夜里执灯独行的勇士,即便不知前方能否迎来黎明的曙光,他也从未停下脚步。
他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互相照拂,又何尝不是真正的亲人?
赵翠花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周谨言的肩膀,温声问道:
“谨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管从前如何,往后怎样,既然如今他叫自己一声“娘”,她就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孤军奋战。
周谨言抬起头,目光柔和而郑重地看着赵翠花,低声交代道:
“娘,明天一早需要您跟我去一趟特务局,苏有德要安排老家来的人当面对质。”
说到这里,周谨言语气微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不过我已经设法让苏有德把沈伏虎的夫人马淑芬也一并带到了局里。”
赵翠花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特意拉上马淑芬?”
“她或许就是我们明日破局脱身的关键……”
赵翠花心中微动,立刻会意,低声问道:
“那明天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可以和她多说说苏区长,让她多开口说话。”
周谨言认真地嘱咐道。
次日上午,特务局局长办公室内气氛格外压抑。
赵翠花与周谨言端坐在长桌的一侧。
不多时,马淑芬也被便衣特务带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神情极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干笑:
“赵老板……周股长也在啊?”
她局促不安地抓着手提包:“苏区长派人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赵翠花当即冷哼一声,故意挑刺道:
“你家沈伏虎自己被关了禁闭,反倒像疯狗一样四处攀咬我儿子!”
突然跳起来,指着马淑芬怒喝一声,
“当初你带着东西来找我打听,我还热心帮你,还惹得我儿子生气,说是什么机密……”
苏有德和樱岛正仁看向周谨言,没想到他一贯孝顺,在赵翠花面前,口风还这么严。
周谨言站起来拉着赵翠花,示意他坐下。
“娘,这不是家里……”
赵翠花深吸一口气,气鼓鼓坐下来,
“要不是他满嘴喷粪,苏区长何至于兴师动众把我们全家请来?”
赵翠花拍着桌子,愤愤说道:
“我还想问问你们沈家到底安的什么黑心呢!”
马淑芬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想到家里藏匿的那两份暗号报纸,她心头便狂跳不止,暗自悔恨自己当初怎么没狠下心把报纸一把火烧个干净。
紧接着,戴着手铐的沈伏虎被看守押了进来。
一见到马淑芬,沈伏虎顿时激动地扑上前:
“淑芬!你没事吧?!”
然而出乎沈伏虎意料的是,马淑芬竟如同触电般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眼神闪烁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副反常而心虚的反应,让沈伏虎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多时,苏有德与日本特高课的樱岛正仁联袂而至。
苏有德在主位坐定,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沈伏虎至今拒不认罪,反倒一口咬定周股长才是潜伏在内部的红党‘乌鸦’。”
“为查明真相,我特意派人从周股长的大枣村老家请来知情乡邻前来辨认。”
沈伏虎听到这里,眼底顿时重新泛起狂喜与狰狞,死死瞪着周谨言恶狠狠地低笑:
“周谨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谨言神色从容不迫,甚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转头看向苏有德朗声道:
“苏区长,既然沈伏虎声称怀疑我是卧底,那属下也同样有权怀疑沈伏虎贼喊捉贼!”
“我申请立刻派人对沈伏虎的公馆进行彻底搜查!”
“不行!”
尖锐的拒绝声脱口而出,喊出声的竟然是满脸惊惶的马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