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故作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会吧?!”
一旁的樱岛正仁亦是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苏有德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指着沈伏虎厉声斥责道:
“沈伏虎,你可真行啊!”
马淑芬听到这话,顿时涕泪横流,又气又急地指着沈伏虎哭骂道:
“沈伏虎,你个没良心的混蛋!”
“亏你在被抓进来之后,我一直到处托关系花钱打探你的消息,如今你为了脱罪,居然这般凭空污蔑我!”
她抹着眼泪猛地站起身,转头对着苏有德和樱岛正仁哭诉作证道:
“苏区长,樱岛先生!我作证!这两份报纸全都是沈伏虎的,上面的暗号就是专门用来跟他联络的!”
马淑芬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不定,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苏区长,我也不是故意知情不报,只是先前不敢相信他会干出这种通敌的事来,总以为是个误会,我……”
苏有德听到这番话,面色稍霁,微微颔首道: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清白。”
沈伏虎冷笑一声,环视着屋内的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还敢狡辩!你们分明就是合起伙来想要弄死我!”
他双眼猩红如血,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马淑芬:
“这些报纸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周谨言听到这话,眉头紧锁,冷声喝止道:
“沈伏虎,你这供词一天一个样,到处胡乱攀咬,莫非是存心要把咱们特务局的水彻底搅浑?”
“如今人赃俱获,连尊夫人都亲口指认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苏有德转头对周谨言沉声吩咐道:
“立刻将沈伏虎押回大牢严加审讯,务必尽快拿到确凿口供,整理成卷宗上报上海特工总部!”
说罢,苏有德一甩衣袖,面色铁青地大步离去。
樱岛正仁抬手拍了拍周谨言的肩膀,用生硬的华国话低声说道:
“周股长,我一直相信你是清白的。”
赵翠花连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樱岛先生,那民妇这同村的老乡,是不是可以放回去了?”
“自然。”
樱岛正仁冷冷应了一声,随即也带着随从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赵翠花连忙拉了拉李大石的衣袖,低声催促道:
“咱们快走,快走!”
赵翠花带着李大石快步走出特务局大楼,直到踏上大街,两人才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地走在街道上,李大石神情恍惚不已,低声喃喃道:
“翠花……”
“你别怕,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我自会找人妥妥当当地送你回大枣村。”
赵翠花说着这话,双眼望向李大石,
“毕竟你是因为我们被牵连。”
赵翠花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翠花!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许铮。他得到特务局抓人调查的消息后,便心急如焚地亲自驱车赶了过来。
许铮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赵翠花的手臂,神情紧张地上下打量查看:
“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你快放开她!”
李大石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扯开许铮的手。
他瞧着眼前这个男人华丽长衫、一表人才,与如今光彩照人的赵翠花并肩而立,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般配,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沉。
许铮看向面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庄稼汉,眉头微皱:
“这位是?”
“这是我老家同村的李大石,谨言的工作需要他配合出面辨认。”
赵翠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听得许铮暗自心惊肉跳,他再次关切地扶住赵翠花的手臂:
“人没事就好。”
李大石刚要开口反驳,便听见许铮再次客气地笑道:
“既然是翠花老家来的同乡旧识,今晚由我做东,咱们一道聚聚,顺便给这位兄弟接风洗尘……”
许铮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客气地询问道:
“还没请教这位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李大石。”
李大石闷声应了一句,转过头对赵翠花沉声道:
“我不需要什么接风宴,只要知道你们母子平安无事就好。”
“先上车,回宅子再说。”
坐在轿车后座上,李大石眼神黯然,默默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又看了看前排并肩坐着的赵翠花与许铮。
回到赵翠花的宅院,守心和小四正凑在院角交头接耳、低声嘀咕着。
赵翠花提起茶壶沏上热茶,端到院中的石桌上给几人倒茶。
“大石兄弟初来南京,接下来可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许铮刚问出这话,李大石便立刻接话道:
“还是跟在大枣村时一样,我在翠花家附近寻个落脚处住下,找些力气活谋生,平日里也能帮衬着照应他们母子俩……”
“不行!”
“不行!”
赵翠花与许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两人随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李大石一时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望着两人默契的神色,心里酸涩难言——他们二人的关系,竟已亲近到了这般地步。
赵翠花看着李大石,心中犯了难。为了周谨言和整个潜伏大局的安全,李大石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送出南京城。
她终究不是原身,言行举止与生活习惯多有不同,日子一久难免会被这个自小相熟的旧识看出破绽。
更何况,自己的皮囊好歹还是原身的骨肉,而周谨言这假儿子的身份可是彻头彻尾调包的!
若让李大石长留南京,对他们假母子二人来说无异于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赵翠花看向李大石,轻声说道:
“李大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大石眼中的光芒愈发灰暗,低声苦涩道:
“你从前……都叫我大石哥的……”
赵翠花一时沉默了。
真正的赵翠花早已离世,这对李大石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他半辈子的心思恐怕都系在翠花母子身上,也不知当年的原身究竟明不明白李大石的这份情意。
“大石哥,现在南京城里的处境你也亲眼瞧见了,到处都是特务的眼线,稍有不慎就可能大祸临头,牵连到旁人。”
李大石没有吭声,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赵翠花。
赵翠花诧异地看着他,却有些看不懂他眼底深处疯狂涌动的暗流。
李大石的心脏仿佛被毒虫噬咬一般隐隐作痛,瞳孔深处甚至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与恐惧。
从前的赵翠花寡居,为了避嫌堵住村里的闲言碎语,从来不敢与他多说半句话。
平日里哪怕迎面撞见,也是低着头匆匆避开,何曾这般自然大方地唤过“大石哥”?
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翠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