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转过身,看向阿姐。
“这位……小姑娘。”
他看到阿姐身后的包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有什么需要暂时保管的吗?”
阿姐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她先拿出一把唢呐,放在托盘上。
李公公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北在旁边开口。
“李公公放心,唢呐就是阿姐平时用来演奏的,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就是普通的乐器。”
李公公松了口气。
然后阿姐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菜刀。
然后又掏出一把西瓜刀。
然后又掏出一把寿司刀。
然后是打火石。
然后是一口小铁锅。
然后是半块砖头。
然后是几块路边捡的石头。
然后是针线盒。
然后是铜镜。
然后是木梳。
然后是两盒胭脂。
然后是三个发簪。
然后是一罐腌萝卜。
然后是两斤腊肉。
然后是——
林北的眼角开始抽搐。
“阿姐。”
阿姐抬起头。
“出门前你不是收拾过了吗?怎么还有这些东西?”
阿姐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饿又悄悄咪咪趁着你不注意装回去咧。”
林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旱魃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侯卿摇着纸扇,用扇面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江玉燕低下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狗哥蹲下来,拿起阿姐掏出来的那块砖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阿姐,这块砖头是干嘛用的?”
“当然是打架的时候砸人用嘀啊!。”
阿姐理所当然地说。
狗哥“哦”了一声,把砖头放回去。
李公公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里不断掏出新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招手又叫了三个小太监过来。
最后阿姐的东西装满了整整四个托盘,由四个小太监捧着,排成一排站在旁边。
李公公看了一眼那四个托盘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又看了一眼阿姐那个瘪下去的包袱,脑子里冒出一个让他困惑很久的问题——她那个小小的包袱,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还有她这么小小的一个人是怎么能扛得动这些的?
林北走上前,朝李公公拱了拱手。
“李公公,我们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公公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好,好。请几位随咱家来。”
他转身朝端门内走去。
林北六人跟在他身后,迈过了那道朱红色的门槛。
从端门进入,沿着中轴线一路往前走。
青石铺就的御道笔直地向北延伸,两边的宫墙高得像是要把天空夹成一条缝。
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侍卫,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宫里的灯火没有熄灭。
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把御道照得亮堂堂的。
林北走在御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灯火通明的大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在七侠镇那个小地方为镖局的生意发愁。
现在他走在紫禁城的御道上,要去面见大明王朝的皇帝。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不讲道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来到一座大殿前。
大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华盖殿”。
也就是平时所说的中和殿。
林北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螨虫时期这里被改成了中和殿,但在大明,这里叫华盖殿,是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
李公公在殿门外停下来,转身朝林北六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快步走进大殿。
不一会儿,大殿里传出一个尖细而响亮的声音。
“宣——顺风镖局林北等人觐见!”
林北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华盖殿。
大殿里的光线比外面明亮得多,到处点着胳膊粗的蜡烛,火光映在金漆的柱子上,让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中。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御案,上面堆满了奏折和文书。
御案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正拿着一支朱笔,在一本奏折上写字。
御案旁边站着两个太监。
一个圆润的,脸上笑呵呵的,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那里像一尊弥勒佛。
一个精瘦的,脸上表情严肃,挺直站立,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进殿的人。
四大保龙一族零零恭、零零喜、零零发、零零财,也立在下方。
阿发站在左边第二个,看到林北六人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刚吃了一颗酸梅。
林北六人在大殿中央站定。
曹正淳弯下腰,凑到皇帝耳边,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皇上,他们来了。”
皇帝放下朱笔,抬起头。
林北第一次看清这张脸。
怎么说呢——不丑,甚至还有点帅。
五官端正,眉毛浓黑,鼻梁挺直。
如果把他身上的龙袍换成普通衣服,大概看起来就像某个戏台上的当红小生。
林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张脸和他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某个明星有几分相似。
就是唱“gogogo!”的那个。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北六人按照规矩行了一个躬身礼。
明朝的规矩,平日里正常办公见皇帝不用下跪。
除非是大朝大典、早朝开场、上前奏事、谢恩领旨这样的重要场合,其他日常时间见到皇帝,官员们都是行完礼以后站着和皇帝汇报的。
“行了。”
皇帝把手里的奏折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
“都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看那个老家伙给朕推荐的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