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陆小凤被他的好兄弟们推着,从左边侧门进来。
他脚步机械,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花满楼在后面推他的背,司空摘星在旁边拽他的袖子,老实和尚从右边顶着他不让他往后缩。
西门吹雪没动手,只在最后跟着,像一柄会走路的剑。
兄弟们各尽其责,伴郎团和新郎格外“和谐”!
西门无恨从右边的门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模样。
她身后跟着几个姑娘——冯宝宝、降尘、阿姐、江玉燕,还有郭芙蓉。
几个人站成一排,像一道五颜六色的屏风,把新娘子护在中间。
陆小凤朝那边瞥了一眼。
(新娘子走路的姿态……好像还不错?)
他被推到缺德道人和楚留香面前。
还没开始举行仪式,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叫好。
“好!陆大侠今天真俊!”
“新娘子肯定更俊!”
“赶紧拜堂,我们等着喝酒呢!”
吕秀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二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有些紧张。
“请二位新人做好准备。嗯嗯……”
他咽了口唾沫,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陆小凤站着没动。
花满楼在他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陆小凤叹了口气,弯下腰去。
西门无恨也弯腰,二人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缺德道人和楚留香,深深拜了下去。
缺德道人板着脸,可嘴角的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楚留香的眼眶甚至有点发红,他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夫妻对拜!”
陆小凤和西门无恨面对面站着。
陆小凤透过盖头的缝隙,什么也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拜了下去。
(事到如今,回不了头了。)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陆小凤你敢!”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颤抖,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
“陆小凤,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了吗?”
紧接着声音,更响,更急。
“陆小凤你忘了曾经答应我做的事了吗?你这个叛徒!”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微微侧过头,脸色一变。
唐先生和老实和尚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修罗场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来的正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薛冰。
薛冰从大门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手中拿着一柄剑,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灰尘。
薛冰推开挡在门口的人,直直冲到堂前。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陆小凤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他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
“这位姑奶奶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西门无恨隔着红盖头,面朝着薛冰站的方向。
她没有转身,只轻轻开口。
那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又软又亮,像山涧里最干净的一泓水。
“陆郎,这位姑娘是?”
陆小凤僵在原地。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他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娶了个绝世美人。
可眼前的麻烦,比美人更难对付。
薛冰站在门口,泪水滚下来,落在衣襟上。
楚留香从高堂上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场面他太熟了。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打上门来?
“女儿,你要相信他。”楚留香说,声音沉稳,“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西门无恨轻轻摇头。
“父亲误会了。女儿并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柔。
“女儿知道,男人总是要有个三妻四妾的。既然拜完了堂,那么女儿就是正妻。没必要跟一个小妾置气。”
薛冰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直指西门无恨。
“你说谁是小妾!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老娘认识他陆小凤,比你认识他还要久!”
西门无恨不慌不忙。
“没有办法呀,我和他成亲了。”
薛冰气得浑身发抖,剑尖也跟着颤。
“你——”
她话音未落,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林北、冯宝宝和四大尸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个西瓜。
林北手里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舀着一口一口地吃。
旱魃捧着一整个,侯卿手里是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三角。
降尘用银勺挖着吃,动作优雅。
阿姐捧着半个比脑袋还大的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
冯宝宝蹲在旁边,铁锹插在地上,手里也抱着一块。
几个人站成一排,吃得整齐划一,像提前排练过。
林北舀了一口西瓜,“啪”地吐出一颗瓜子。
缺德道人转头看向陆小凤,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孙子,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站在原地,看了看薛冰,又看了看盖着盖头的西门无恨。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睛里的光定住了。
陆小凤开口,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头子,她叫薛冰,是我的爱人。”
大厅里“豁”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在陆小凤和薛冰之间来回扫射。
众人:这种情节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楚留香又站了起来。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西门无恨,然后转向薛冰。
“姑娘,我说句公道话。”楚留香说,声音温和,“我的女婿说你是他的爱人。可是他现在敢娶你吗?如果他想娶你,也没必要做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他真的爱你,早就把你娶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现在陆小凤说他愿意跟你走,我楚留香就把这件事当作一次笑话,成全你们。”
薛冰愣住了。
她看着楚留香,又看向陆小凤,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林北小声唱了起来。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
他唱得声音很小,但大厅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等到唱完最后一句“说分手”,林北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是林北唱跑调了吗?
不,是因为歌声,她马上就要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