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的城墙墙角映入眼帘,林北正骑在一匹瘦马上,嘴里嚼着半块干饼,身后跟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每个人身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马背上、骆驼背上也挂满了沉甸甸的箱子。
最诡异的还是后面那几百个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挑夫,每人手里拎着两包东西,走起路来关节僵硬,像被线扯着的木偶。
队伍后冯宝宝扛着一把铁锹,面无表情警惕周围,眼神让人后脊梁发凉。
这是林北给她安排的,防止某个小家伙带坏宝儿姐。
“掌柜的,前面就是嘉峪关了。”卢剑星凑上来,“咱们这阵仗,守将怕是要当敌袭。”
“林北看出来了。”林北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把东西证明什么的准备好,待会儿别让人家一箭射过来。”
此时,嘉峪关城头上已经乱成一团。
守将披着甲冲上墙头,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只看到黄沙里涌出来一支队伍,前面是马匹骆驼,中间是十几个骑马的活人,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娘的!那是什么玩意!快快快,拿起弓箭给老子警惕!”守将对着身旁副将说,“是鞑靼人?还是马贼?”
“将……将军,不像是鞑靼人,如果是鞑靼人不可能人这么少。那些人大部分走路不骑马,还排着队,会不会是流民?”
“流民能把队伍排得这么直?你瞎了?”
“将军快看!有旗!”
林北让丁修把顺风镖局的旗子立起来。
旗子在黄沙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顺风”两个字绣得明明白白。
沈炼举起了户部发的铁牌证明。
队伍在关门前五十步停下。
林北独自策马上前,仰头朝城上拱手。
“我们是顺风镖局的,在关外接了一趟镖,要回江南。劳烦将军放行。”
守将看了又看,又派了两个士兵下来查验铁牌和路引。
两个士兵绕着林北队伍转了一圈,看到那些黑布蒙面的挑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双腿发抖。
“将……将军,铁牌是真的,路引也对。就是……就是后面那些人,怎么连脸都蒙着?”
林北面不改色。
“哦,他们得了一种怪病,脸上长疮不能见风。将军行个方便,出了关我们立刻走官道,绝不滋事。”
守将目光落在那几百个沉默的挑夫身上。
挑夫们一动不动,风把他们脸上的黑布吹起来一角,露出下面灰白干裂的皮肤。
守将挥挥手。
“放行!快放行!”
队伍穿过城门,进入嘉峪关城内。
城门口的百姓和行商全都躲到路边,贴着墙根站。
林北他们的包袱里发出的叮当声,像银子在唱曲儿。
一匹马过去了,又一匹骆驼过去了,然后是几百个挑夫,像一条黑色河流从街上淌过。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在茶馆二楼盯着下面,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哥,这得多少钱?咱哥几个干一票,这辈子就歇了。”
他对面一个精瘦男人放下茶碗。
“你数数后面多少人。你觉得哪个正常镖队能雇几百个脚夫?再看看那脚步,每一步跨出去都一样长。这是练家子。你信不信,那些人里随便出来一个,就能把咱们全留这儿。”
壮汉缩了缩脖子。
“那……那不抢了?”
“抢?你现在下去,明天这时候你已经在城东乱葬岗躺着了。”
林北没听见这些,但他的后脑勺已经感觉到无数道贪婪的目光。
林北左右瞧了瞧,直到看到街尾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停下,你们几个跟林北去办点事。其余人原地等着。”
四大尸祖和宝儿姐跟着林北拐进了那家棺材铺。
棺材铺老板姓吴,五十来岁,圆脸小眼,正趴在柜台后面用蒲扇赶苍蝇。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呼啦啦进来六个带着风沙味的人,为首的年轻后生把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老板,店里的成品,全要了。”
吴老板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全……全要?这位少爷,小店只有十口成品棺材!你看这……”
“十口……肯定不够。”林北朝他看了一眼,“你店里还有木料没有?”
“有是有……”
“那行,成品全包了,剩下的现做。我们有人帮你干,你出料出工具,工钱另算。”
吴老板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了半天。
“少爷,您……您家这是出了多大的事啊?这么多口棺材还不够……”
他本想说“您家死多少人啊”,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声长叹。
然后努力挤了挤眼睛,可惜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用手背在眼角蹭了两下。
“节哀啊,少爷。人有旦夕祸福,您想开些。”
林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哭不出来就别哭了。林北赶时间。”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备料!”吴老板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后院。
林北回头朝四大尸祖和宝儿姐招了招手。
降尘、旱魃、侯卿、阿姐和冯宝宝先后进来。
吴老板从后院探出头一看,又是五个怪人,一个比一个邪性,吓得差点把刚抱出来的木料扔在地上。
说是木料,其实就是几块木板。
“掌柜的,您让这些……这些师傅来帮工?”
“对。”林北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开始吧。天黑之前,林北要看到十几口新棺材,能装人的那种。”
吴老板看着林北拿起刨子,只刨了三下,木花就翻卷得又薄又匀。
再看降尘和旱魃,一个锯木一个凿榫,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几十年棺材的老匠人。
冯宝宝更吓人,她不用尺子,用眼睛一量,凿出来的榫头严丝合缝,拼上去纹丝不动。
侯卿负责刷桐油,阿姐坐在木料堆上递工具,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饿以前咋不知道做棺材这么好玩咧?”
“好玩?你你想想那天谁帮你刨一百块板子,腰都断了。”侯卿头也不抬。
“那是你腰不好。”
“我腰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