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催马凑上来。
“掌柜的,路线我有两个方案。第一,走陆路,穿过大元、南宋,最后到北宋,只是走陆路路程太远。第二,坐船。先到福州,再转海路,从大元登陆,往内陆走。我爹在世时,带我去过大元两次。那条海路我熟。”
林北摸着下巴。
“坐船能省多少时间?”
林平之估了估。
“少说半个月。”
林北一拍大腿。
“坐船。去福州。”
降尘插了一句。
“福州港太远了。可以先打听清楚,还有没有更近的港口能到大元。”
林北点头。
“有道理。”
他朝街角招了招手。
一个蹲在墙根下嗑瓜子的“闲汉”立刻跑过来。
“爷,有什么吩咐?”
林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去查一下,除了福州,还有哪个港口有船能到大元。要快。”
那“闲汉”直起腰,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传回来了。
“天津港。七天后有一艘船,能到大元。”
林北收起腰牌。
“去天津。”
……
登船那天,天津港起了风。
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泊在码头边,船帆鼓满了风,发出“呼啦呼啦”的响。
林北六人把马寄存在岸上的车马行,只带着随身行李上了船。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说话带着海蛎子味。
“几位客官,船舱里将就着住。海上风浪大,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多担待。”
林北塞了一小锭银子过去。
“船老大,路上多照应。”
船老大收了银子,笑出一口黄牙。
“好说好说!”
船离了岸,码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海风灌进船舱,咸腥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阿姐趴在船舷上,望着海面,眼睛圆溜溜的。
“饿还是头一回坐船咧!”
侯卿站在她旁边,折扇打开,挡着太阳。
“没点定性。这才哪到哪,咩。”
阿姐回头瞪他。
“你坐过?”
侯卿把扇子一合。
“本仙人走南闯北,什么船没坐过。”
冯宝宝蹲在甲板上,从兜里摸出一根胡萝卜,擦也不擦就咬。
“海上有鱼,海鲜好吃。”
林北躺在船舱里,被海浪晃得昏昏欲睡。
“林平之,到大元要多久?”
林平之正在看一张海图。
“顺风的话,二十来天。不顺的话,一个月打底。”
林北翻了个身。
“那林北先睡一觉。吃饭了叫林北。”
……
船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
阿姐从第一天的新鲜,到第十天的无聊,再到第二十天的烦躁。
“还有多远咧?饿要吐咧!”
降尘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含着,别说话。”
阿姐含着药丸,像只鼓着腮帮子的青蛙。
又过了几天。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船老大在船头喊。
“要靠岸了,前面就是大元的陆地!”
林北走上甲板,扶着船舷远眺。
大陆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但船没有直接靠岸,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一片礁石区驶去。
船老大把船停在离岸还有几里远的地方,放下了两条小船。
“几位客官,到地方了。因为大元跟大明是敌对关系,这边查得严。大船靠岸要被盘问三天。你们换小船过去,就说是出海打鱼的。岸上有人接应。”
旁边一个常年跑这条线的客商凑过来解释。
“回来也有门路。找岸上卖鱼的摊子,专挑绑红带子的。那种摊子就是帮人找船的。这一片早就成产业链了。”
林北点头。
“果然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那客商又补了一句。
“要是被查到了,也别慌。这地方啊,明面上封禁,他们底下的人比谁都想开海。谁不想要大明的好东西?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
“老哥是明白人。”
众人换上小船,朝岸边划去。
小船靠了岸,众人跳上岸。
林北回头望了一眼海面,又看了看周围。
不远处,一家三口也刚从另一条小船上下来。
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腰间悬着一把剑,面皮白净。
女人容貌秀美,眉宇间带着英气。
两人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生得虎头虎脑。
那孩子拉着男人的手,眼眶红通通的,眼睛一直往海面上看。
“爹,娘。义父他……当真不跟我们回来吗?”
男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义父自有他的难处。冰火岛是他的归宿。他不愿再踏上中原这地方。无忌,你记住,以后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能提起义父的下落。”
男孩攥紧了小拳头。
“我绝不告诉别人义父在哪里!谁来问,我也不说!”
女人弯腰,替孩子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襟。
“好孩子。只是这江湖人心险恶。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讲道义。无忌,从今往后,你要记牢,人心叵测,不可轻信旁人的甜言蜜语。”
男人握住剑柄,望向远处的群山。
“十年岛上岁月,远离纷争。可江湖恩怨,终究躲不开。我本想带素素和这孩子回武当,给师父拜百岁大寿。只是……素素,你是天鹰教的女儿。此番回去,免不了要面对许多闲话。”
女人抬起头,语气平静。
“我既然嫁了你张翠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当年王盘山的事,我早晚都要面对。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只是翠山,你要记住。无论旁人怎么逼问,谢三哥的去处,万万不可吐露半分。”
男人重重点头。
“我明白。”
林北站在不远处耳朵很灵,把这一家三口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摸了摸下巴。
“张翠山一家?这下有好戏看了。”
阿姐仰起头。
“什么好戏?”
林北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老张大发神威的好戏。怎么样,要不要凑这个热闹?”
降尘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有热闹看,就去呗。反正手里的信又不急。”
冯宝宝把最后一截胡萝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走。”
六人远远跟着张翠山一家,朝内陆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