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武当山的路比林北想的还热闹。
从官道到山脚,盯梢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有穿着粗布衣裳,腰间鼓鼓囊囊的。
有挑着担子,筐里藏着兵刃的。
有扮成游方道人,手上却全是练外功留下的老茧。
他们也不动手,就在周围晃悠,像一群苍蝇。
一有机会就像看见屎一样沾上去。
林北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少林、昆仑、崆峒、华山、峨眉,还有丐帮那些叫花子。这排场,比林北想象的还大。”
他转头看向张翠山。
“屠龙刀的诱惑,比林北想的还要命啊。张五侠,你儿子这一路上,可没少替你招灾。”
殷素素的目光冷下来。
“林掌柜的目的,莫非也是屠龙刀?”
林北把草茎吐到路边。
“林北对那破刀不感兴趣。”
殷素素盯着他。
“那我倒是好奇,林掌柜对什么感兴趣。”
林北笑了笑。
“天下人都说,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可世人蠢透了。如果两件死物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以前得到它们的人,怎么没一个有好下场?”
殷素素的眼神闪了闪。
“林掌柜的意思是?”
林北望向远处的山影。
“藏在这两件东西里的东西,才算有点意思。不过林北也瞧不上。”
他话锋一转。
“林北觉得,真正的宝物,在武当山上。”
俞莲舟的眉头跳了跳。
“林掌柜说笑了。武当山上哪有什么宝物。”
林北笑得意味深长。
“张三丰张真人,就是武当山上最大的宝物。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啊,守着一座金山,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眼馋。”
张翠山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几分。
“林掌柜这话,未免夸大。我师父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没有林掌柜口中说的那么……”
林北打断他。
“那么什么?那么厉害?你们真当他老张是什么良善老道?”
俞莲舟和张翠山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林北继续说。
“老张要是纯良之辈,哪来的甲子荡魔?他一个人挑了不知道多少魔头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张五侠,你问问你媳妇。天鹰教的人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里,张真人是不是跟大灰狼一个级别的。”
殷素素抿着嘴,没说话。
她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闻,比林北说的还要离谱十倍。
什么张真人一掌打碎半座山,什么张真人在黄河边上连斩十三寨,什么张真人路过的地方连鬼都不敢出来。
张翠山看着妻子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我……我不知道这些。”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
“老张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这是福气。”
他忽然来了兴致。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俞莲舟和张翠山同时看向他。
“赌?”
林北点头。
“你们赢了,林北欠你们一个承诺。除了让林北去死,什么都行。林北赢了的话,你们帮林北一件事,放心很简单不让你们难做。”
俞莲舟问。
“林掌柜想赌什么?”
林北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就赌这一路上肯定麻烦不断。等到了武当山,要是有人围攻你,你大声喊一声‘师父救命’。如果老张杀出来,把围攻你们的人都打趴下,算林北赢。如果老张没来,算你赢。”
俞莲舟和张翠山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这叫什么赌法?
殷素素突然开口。
“好。我们跟你赌。”
张翠山急忙转头。
“素素!”
殷素素按住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信我”的眼神。
“五哥,听我的。这个赌,我们不吃亏。”
她是个聪明女人。
这一路上,林北一行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不管赌输赌赢,能跟这样的人搭上交情,都不是坏事。
俞莲舟还想说什么,忽然前面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叹了口气,拔剑冲了上去。
“又来了。”
这一路,这样的偷袭已经发生了七八次。
俞莲舟的剑法稳扎稳打,来一拨砍一拨。
张翠山虽然经历了十年荒岛岁月,功夫却没有放下,反而更纯了。
就这样两人一路杀到武当山山脚下。
等他们站在武当山的山门前时,两把剑的剑刃上全是豁口,像两把锯子。
张翠山仰头望着山门上的“武当”二字,眼眶湿了。
“十年了。终于回来了。”
他蹲下来,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
“无忌,等见了你太师父,他一定有办法赶走你身体里的寒气。”
张无忌靠在殷素素怀里,小脸白得没有血色,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弱弱地点了点头。
殷素素把儿子往怀里又拢了拢,心里像有把刀在绞。
山门内跑出来十几个道童,分列两排。
“二师伯!二师公!”
俞莲舟指了指张翠山。
“这是你们五师叔,和五师婶。还不见礼?”
道童们又齐声。
“见过五师叔,见过五师婶!”
俞莲舟扫了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当值?”
一个年长些的道士上前一步。
“回二师伯,是大师伯安排的。说这几天山上不太平,让弟子们多盯着点。”
“还有三天,就是师爷的百岁寿辰。大师伯说,这武当山,要热闹了,别让外人以为我们武当山招待不周。”
俞莲舟点点头,带着众人往上走。
……
宋远桥站在紫霄宫外的石阶上,远远就看见了上山的人群。
他快步迎下来,先给了张翠山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五弟!十年了!你可算回来了!”
张翠山也抱住他。
“大师兄,我回来了。”
宋远桥松开他,看向殷素素。
殷素素欠身行礼。
“见过大师兄。”
宋远桥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好。五弟娶了个好媳妇。”
他没有提天鹰教,没有提魔教,就像看一个普通的弟媳。
张翠山松了口气。
宋远桥又看到了孩子。
“这是……”
张翠山把孩子抱过来。
“我儿无忌。路上遭了鹤笔翁的毒手,中了玄冥神掌。”
宋远桥脸色大变。
“玄冥神掌?百损道人的成名绝技又现世了?”
张翠山点头。
“多亏了林掌柜一路用内力护着,要不然这孩子恐怕撑不到武当。”
宋远桥这才把目光转向林北一行人。
他脸上露出惊讶。
“林掌柜!原来是你!”
林北抱了抱拳。
“宋大侠,金盆洗手大会一别,林北可是想念得紧啊。”
宋远桥还了礼。
“林掌柜怎么到了大元?旱魃尸祖呢?这位小姑娘是?”
他说的是冯宝宝。
林北朝身后摆摆手。
“旱魃那个家伙,要媳妇不要兄弟。我们抛弃他自己跑出来了。”
四大尸祖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林北又指了指冯宝宝。
“冯宝宝。我们镖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