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撕开,扯了扯陆景时的胳膊。
陆景时看了一眼,微微弯下了身子。
江晚给他认真贴好,才平静地开口。
“陆景时,不是我做的,案子不是我接的。”
“不是你是谁?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还抵赖?”
中年女人的目光在江晚和陆景时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怪不得敢这么干呢?原来有上司撑腰,真的没天理了,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
“各位领导,你们一定要还我女儿公道啊!”
她又哭又叫,司法局和公安的几个男工作人员都有些束手无策。
“够了!”
陆景时大喝一声:“要是哭喊能够解决问题,大家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女人捂着胸口,抽噎着。
“我女儿现在还在冰柜里躺着呢,直播间里那么多人,但凡有一个人劝劝她,她也不会做傻事。”
“我老公走得早,就我和女儿相依为命,好不容易供她考上了大学,孩子说没就没了,你们叫我怎么接受得了?”
“我现在只要想到我女儿临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江晚吸了吸鼻子,强压住眼底的热流。
她整理材料的时候,见过林月的照片。
很干净秀气的女孩子,满脸稚气,眼睛亮晶晶的。
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她上前几步,朝林母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林月那样好的女孩发生这种事,我能理解您很痛苦,我也很难过。”
“但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是那对夫妻的代理人。”
“我们的合同都是备份的,我可以配合调查,还林月一个公道,也还我自己一个公道。”
林母看着她,眨了眨眼,面容有些松动。
“可是你不是江晚吗?狗男女说他们的律师就叫江晚啊。”
“您能不能把合同给我看看?”
司法局的工作人员从包里拿出几份拍摄的照片。
“这是原告发在网上的,林月去世那天,有人截屏下来了。”
江晚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
内容全都是自己草拟的,没有问题,可是最后的落款……
“这里有问题,我记得当初被委托人这里是签了名字的,现在这里却是空白的。”
她转向在旁边看好戏的方甜。
“这个问题,也许方主任能回答。”
方甜挑挑眉:“你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晚指着文件的空白处:“这里当初是你签的字,我提醒过你,这个案子有问题,你执意要接。”
方甜柳眉倒竖,立刻否认。
“是我接待的没有错,但是合同可不是我草拟的,也不是我签的。”
“江律师,我理解你现在着急的心情,但你也不能胡乱攀咬吧。”
江晚记得清清楚楚,方甜在落款签了她自己喝陆景时的名字。
而且当初那对男女明明对她意见很大,怎么会要她代理呢?
“陆主任,各位领导,原告手里应该还有另一份合同,可以联系到他们吗?”
一同来的年轻警察摇了摇头。
“这俩人已经移民了,发生交通事故的那天,他们就是去办移民手续的,所以才这么猖狂。”
陆景时招手,把小吴叫了进来。
“去查底子。”
小吴很快抱来了一盒子档案,钱仙仙也主动走进来,帮她翻找。
“找到了,主任。”
小吴抽出一份合同,递给陆景时。
江晚立刻凑过去,眼睛随着他的翻动动作上下滑动。
陆景时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江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呢?”
最后一页,跟刚才的照片一样,落款处是空白的。
期待落了空,江晚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周身漫着散不去的低压,像被什么东西裹住般闷得发慌。
陆景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确定这份合同签过字吗?”
江晚重重地点头:“就在这件办公室,我亲眼所见,材料是我当晚加班整理的。”
方甜眼珠微动,也走了过来:“阿时,底子都在这里了?江晚她……”
“闭嘴!”
陆景时轻喝,方甜瞬间停下脚步,脸色涨红着十分难堪。
“小吴,去查那天的监控,还有打印机的授权。”
小吴应声而去,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她同情地瞥了一眼江晚。
“陆主任,您出差的那几天,监控和打印机都坏了,维修过,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彻底覆盖还原了。”
陆景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么巧?谁签字同意修理的?”
“赵副主任,当时您和方主任都不在……”
“赵开?”
林母刚平缓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所有的证据显示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
她再次朝江晚冲过来,被警察死死按住。
江晚心里像是浸了凉水,泛着密密麻麻的凉涩,连肩膀都不自觉垮下来。
“阿姨,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真的没有接这个案子,也没有指使过原告去实施任何网络暴力。”
林母显然不信:“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撒谎,你以为有人护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江晚!我一定要杀了你!”
江晚还想再开口,被人牵住了手腕。
“林女士,”陆景时把江晚扯回来,“我相信我的人不会做这种事,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林月的所有丧葬支出,包括调查阶段您所有的交通费和食宿,我个人全包。”
“至于江律师……”
“暂时停职,配合调查,一有情况我们会立刻跟您同步,行吗?”
林母犹豫了半天,恶狠狠地瞪了江晚一眼。
“行吧。”
陆景时手下微微用力,江晚只觉得手腕酸痛,忍不住往外抽了抽。
“小吴,给分所的王怡然打电话,叫她来领人。”
江晚立刻拒绝:“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
陆景时阴沉沉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你当初是从分所提上来的,如今把你退回去,也该分所来接人,好叫人知道不是开融对不起你,是你……被开融清退了。”
话入耳畔的瞬间,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想羞辱自己。
“收拾好你的东西,一会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