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绍青搀扶着众人起身。
“我已经在筹措粮食了,还请诸位再给些时日。”
苏绍青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苏绍青为官时的良好口碑,众人纷纷信服。
“诸位老人家,回家去吧,莫要让儿女们伤心了。”
众人在苏绍青的劝告下,纷纷拂泪和儿女们离开。
唯独那名猎户没有下山,孤寂地倚在大树下。
他苍老的脸布满沟壑,一半脸庞被夕阳照成了橘红色。
沈昭宁凑到他身边。
“您不回家吗?”
老人睨了一眼沈昭宁,摇头笑道。
“我的家人都死了——哪里还有家。”
“留在山里,靠着打猎的手艺说不定还有几分活路,要是下山去,恐怕就只能等死了。”
沈昭宁急得鼻尖冒汗。
“可是山里真的很危险,万一你被野猪吃掉怎么办?”
老人爽朗一笑。
“我吃了那么多畜生,被畜生吃了也是应该,此乃因果轮回。”
苏绍青牵着小满凑了过来。
“老伯何必这么悲观!您既是山中的猎户,想来应该对此处十分熟悉,不知您可有在山上发现水源?”
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有些水源,但是已经不多了。”
苏绍青的神色渐渐灰败。
比起没有粮食,没有水才是更为可怕的事。
没有水源,便没有水灌溉庄稼。
庄稼产不出粮,百姓们就要继续挨饿。
虽然团团能帮他把画换成粮食,可总不能永远靠卖画来解决问题。
居安思危,方得长久。
老人看了一眼苏绍青。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你把孩子们送回家,然后来此处找我!”
小满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好啊好啊,我要回家。”
这天也太热了,不是说北疆很冷吗?
他来的这段时间,就没感受过冷是什么滋味。
沈昭宁却捂住了他的嘴,笑眯眯道。
“我们不回家,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去。”
“别看我们还小,但是我们可是很聪明的,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呢。”
小满艰难地挤出声音。
“窝不……窝要……回家。”
沈昭宁小声开口。
“多加一根冰淇淋。”
小满终于安静下来。
老人叹了口气,笑眯眯地瞧着沈昭宁。
“你这小丫头,一肚子鬼心眼,你以为我不让你跟着是想防着你吗?我是怕你太累了!”
“你们愿意跟着便跟着吧,事先说好,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可抱不动你们两个小肉墩。”
小肉墩?
别人都说她瘦呢。
沈昭宁震惊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白嫩嫩,软乎乎的。
好像是胖了不少……
她之前瘦骨嶙峋的连衣裳都撑不起来。
现在脸上有肉了,小手也变得肉乎乎的。
完了,她胖了。
听说太胖是做不了明星的,会被嫌弃的。
她以后会不会接不到戏拍了?
沈昭宁吸了吸鼻子,垂头丧气地跟在老人身后。
苏绍青见小家伙兴致不高,还以为小家伙是累了,心疼地不行。
“团团,舅父抱你好不好?”
沈昭宁悄悄扫了眼老者,见老者没什么表情,才伸出手抱住了苏绍青的脖子。
小满本就精力旺盛,加上流放的时候走了不少路,所以越发能走,便是寻常的大人也比不过他。
他也不觉得累,跟着老者一路向上。
老者带着几人向着山顶爬去。
越往上山路越崎岖,几乎都是嶙峋的怪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绍青是文人,体力本就孱弱,现在又抱了一个沈昭宁,脚下越发虚浮。
他不仅有些后悔带着沈昭宁上山来。
这个时候想将沈昭宁送下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沈昭宁留在原地,可这里毕竟是山上,万一出现什么毒蛇野兽可如何是好。
苏绍青想着,不小心踩空,险些跌落下去,幸好老人搀扶了一把,才没抱着沈昭宁一起跌下去。
老人皱眉,伸出了手。
“罢了,把孩子给我吧。”
苏绍青有些犹豫,老人看起来年纪实在是有些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老人看出了他的犹豫,出言骂道。
“我自小就在山里长大,就这山,我每天上下好几遍,别说抱个孩子,就是抱头野猪,我都照样如履平地。”
“别磨磨唧唧的,快把孩子给我。”
苏绍青爬到这,腿肚子都在抽筋。
反观老人,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他的话显然不是夸张。
苏绍青将沈昭宁递给老者。
老者全然忘记刚刚还说不抱沈昭宁,稳稳将沈昭宁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沈昭宁在他的怀里,感觉到无比安稳,登到山顶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瞬间开阔起来。
平日里让沈昭宁觉得一眼望不到头的关阳,此刻尽收眼底,一览无余,显得那样的渺小。
苏绍青看着关阳城的全貌,心中感慨万千。
老者笑道。
“怎么样?景色不错吧?”
“每当我站在山顶,便时常觉得,若是能死在山里,今日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是一种福气。”
“行了,转过身来,你便能找到解决干旱的答案。”
苏绍青转过身,眼前是一片汪洋。
“怎么会这样?”
苏绍青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样一幕。
关阳大旱,滴雨不下,而山的另一边,却是一片汪洋。
“这里原本是个城镇,叫清河,不久前,连日暴雨,整个清河都被淹没。”
苏绍青急忙拿出舆图,舆图显示清河镇乃是关中腹地,地势平坦沃野千里。
与北疆不同,这里风调雨顺,物产丰饶,是许多官员们争抢着也想调任为官的地方。
他曾去过一次清河。
“两地仅一山之隔,却是天差地别。”
老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下面的景色,感慨道。
“咱们这座山太高了,为清河阻隔了寒气侵袭,却也阻隔了水汽。”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咱们这没水,但是清河到处都是水。”
“若是能把清河的水,引到咱们这里来,旱灾不就解决了!”
老人的想法极其简单。
他不知想要把清河的水引到关阳有多难,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他只知道这样做,就能解决旱灾的问题。
沈昭宁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辽阔的景色。
“引,当然要引,需要什么我来帮舅父想办法!”